偏殿的地磚沁著刺骨的涼。江側妃蹲在床榻邊,捂著臉哭得肩頭顫抖。
細碎的腳步聲,從門口緩緩傳過來。
她心裡猛地一動,以為去而復返的人是太子。
可到了嘴邊的哭聲剛收一半,一抬頭,目光撞進門口那雙清冷的眸子裡。
整個人再次墜入冰窟。
不是太子。
是錢幼微。
她平靜地走來,像看一場早就料到的好戲。
江側妃僵了片刻,不服輸的她咬著牙站起身。
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神色卻瞬間換上了倨傲。
她直直盯著錢幼微,開口就是質問。
「是你把我引過來的。」
「你故意讓我看見那一幕,專程看我的笑話。」
「錢家出了錢憶春這樣的姐妹,你就不覺得羞恥嗎。」
錢幼微聞言,嗤笑一聲:「她若真是我姐妹。你江側妃今天,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冷意。
江側妃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我背後是整個江家,你不過是仗著江家的勢力,憑什麼認為能夠動我。」
錢幼微挑了挑眉,站定在她面前,開口的話,精準戳在江側妃最痛的地方。
「你既然仗著江家的勢,怎麼連個正妃之位都保不住呢。」
江側妃臉上血色盡失。
「你胡說!!」
她尖叫一聲,揚手就朝著錢幼微的臉扇過去。
動作和方才對付錢憶春時,如出一轍。
錢幼微抬手,精準扣住了江側妃的手腕。
她沒有還擊,只是靜靜看著江側妃氣得通紅的臉,輕飄飄拋出一句話。
「想不想保住你兒子?」
江側妃猛地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笑聲里滿是不屑與譏諷。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我的兒子是皇長孫,是皇家嫡親血脈。」
「滿宮裡誰敢謀害他?」
錢幼微看著她志得意滿的笑容,淡淡道:「太子還很年輕。」
「袁家兩個女兒一同入宮,她們生下子嗣,是遲早的事。」
話落,她看向江側妃僵住的笑容,繼續開口:「而且你比誰都清楚,皇長孫究竟有誰在護著?」
江側妃心裡陡然一驚,下意識後退一步。
她想了想,腦子裡轟然炸開一個念頭。
皇后。
是皇后在護著皇長孫。
錢憶春說的那句「你什麼都不知道」,瞬間在耳邊炸開。
她猛地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錢幼微:「你究竟知道什麼?」
「你是不是和錢憶春合謀,想要篡權奪位??」
錢幼微看著她慌亂的模樣,譏誚道:「同樣是出身世家,你難道不明白,能篡權奪位的人,只能是皇家的人。」
「幸運的是,你的兒子是。」
「不幸的是,太子根本就不看重他。」
「不可能!!」江側妃厲聲打斷她,聲音尖銳得刺耳。
她拼命搖頭,像是要把可怕的念頭甩出腦海。
「皇長孫是太子的第一個兒子。」
「他從小就最疼這個孩子,怎麼可能不看重?」
「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我不會上當的!」
錢幼微看著她自欺欺人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反而饒有興致地道:「你不信,大可自己去證實。」
「就說皇長孫深夜突發重病,性命垂危。看看太子會是什麼反應?」
「如果太子在乎,你大可以告訴他,是我在背後興風作浪。」
錢幼微說到這裡,眼神里的譏諷越發濃了,似笑非笑地問:「但如果,太子不在乎呢?」
江側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她看向錢幼微的目光,變得格外複雜。
有疑惑,有警惕,有恐懼。
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求助。
「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目的是什麼?」
錢幼微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她轉身往殿外走,腳步從容平穩。
只淡淡丟下一句:「沒有什麼目的,只不過因為你是江家的人。」
「而剛好,皇后娘娘也是這樣認為的。」
話音落下,錢幼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口。留下江側妃一個人,僵在原地。
滿殿的冷意,瞬間將她包裹。
她一頭霧水,心裡亂成一團麻。
慌亂像是潮水一樣,一波波往上涌。
這是今晚,第二次有人提起皇后娘娘。而且每一次提起,都裹挾著說不清的深意。
難不成這其中,真的有隱情嗎?
江側妃起身,也跟著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剛回到自己的殿內,貼身宮女就迎了上來,神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主子,太子殿下去洞房了。」
洞房???
那不是去見袁柔???
江側妃的腳步猛地頓住,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幾絲譏諷。
剛應酬完錢憶春,轉頭就去見袁柔。
他還真是一刻都浪費呢。
心口又是一陣鈍痛。
江側妃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貼身宮女離開,江側妃獨自走進內殿。
暖閣里燃著薰香,卻暖不透她冰涼的手腳,以及千瘡百孔的心臟。
她緩緩走到床邊,俯身看著熟睡的兒子。
小傢伙小臉圓嘟嘟的,呼吸均勻綿長。
這是她在這深宮裡,唯一的希望。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兒子軟乎乎的臉頰,眼淚不自覺地流出。
這一次,沒有哭聲,只有壓抑不住的悲痛。
可她很快擦乾眼淚,她不能倒下。
錢幼微說的對,袁氏姐妹遲早會有孩子的,而到那時,她的孩子必定會迎來致命的危機。
江側妃一刻也沒有猶豫,她要按照錢幼微說的辦法,試一次!
只試這一次,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自己絕不會再姑息太子,絕不會讓兒子置身於危險重重的境地。
……
出宮的馬車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轆的聲響。
韓氏坐在車裡,手心還全是冷汗。
她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地看著錢幼微,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後怕。
「你剛剛真的太冒險了,萬一江側妃告訴太子怎麼辦?」
錢幼微靠在車壁上,姿態閒適,臉上一點擔心都沒有,反而露出幾分從容的笑。
「江側妃願意保著太子,最大的原因,是她跟太子有一個兒子,她認為他們才是一家人。」
「可如果太子根本不在乎這個兒子的死活,你說她還會繼續保太子嗎?」
「丈夫和孩子之間,到底誰才最重要?」
韓氏愣了一下,皺起眉頭思索,半晌才遲疑地開口。
「如果是我,肯定是孩子最重要。」
「可江側妃就說不一定,她和太子之前的感情是很好的。」
錢幼微轉頭看向她,眼底有幾分看朽木的嫌棄。
但她還是開口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看見的,都是太子想讓你看見的,想讓整個江家看見的?」
「如果你還是不明白,那你想一想,太子妃有沒有讓你們看見過,她和太子十分恩愛?」
韓氏仔細回想。
江側妃嫁給太子後,那兩人永遠是一副琴瑟和鳴的模樣。
但每次都是太子和太子妃一起回江家的時候。
要說平時太子妃自己回江家,好像還真沒有聽到她提起太子什麼?
尤其是,夫妻間恩愛的事。
韓氏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湧起一陣寒意。
「好像還真的沒有。」
她看著錢幼微,眼底滿是惶恐。
「如果太子這麼多年都是裝的,那江側妃也太危險了。」
錢幼微聞言,卻輕輕笑了:「現在算什麼危險。」
「東宮裡到處都是她提拔的舊人,還有皇后娘娘照看。」
「真正的危險,根本還沒有到來。」
「等東宮裡其他女人都有了孩子,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韓氏瞬間想到後宮裡那些陰私手段。
爭寵奪嫡,殘害皇嗣,哪一樣都是吃人不吐骨頭。後背瞬間一陣陣發涼,連忙朝錢幼微身邊靠過去。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
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響,規律又沉悶。
錢幼微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和江浪,發生過什麼?」
韓氏一愣,身上的寒意瞬間一掃而空。她詫異地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錢幼微。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竟然都直接稱呼起江浪的名字了??
錢幼微側著頭看她:「剛剛在宴席上沒聽你把話說完,心裡就挺好奇的。」
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