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藏在塔樓陰影里,安靜地看了王宮片刻。
夕陽已經徹底沉下去,王宮上空浮著一層淡淡的藍紫色暮光。
白日裡看起來聖潔華美的宮殿,一到夜色降臨,便顯出另一種冷冰冰的詭異。
白金色尖塔像一根根豎起的骨刺,薔薇花海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花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暗紅。
遠處西側舊花園被高牆圍住,濃重陰影沉在那一片區域上空,像有人把整塊夜色單獨切下來,蓋在了那裡。
岑杳沒有急著過去。
她現在的目標很明確。
第一,找材料。
第二,探王宮。
第三,給國王找點麻煩。
畢竟她現在身份是女巫。
而國王,是偷走女巫寶物的小偷。
小偷既然敢偷東西,總得付出點代價。
岑杳低頭看了眼下方巡邏的士兵。
一隊銀甲護衛正從花廊下經過,盔甲整齊,步伐一致,手中長槍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她輕輕抬手。
幾隻火蝴蝶從袖口飛出。
它們沒有像平時那樣散發柔和光芒,而是收斂了火光,只在翅膀邊緣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金線。
火蝴蝶悄無聲息地落在花廊另一側。
下一秒,那裡忽然傳來啪嗒一聲。
像是什麼東西摔碎了。
巡邏士兵立刻停下。
「誰?」
「那邊有動靜!」
一隊人急匆匆朝花廊另一邊跑去。
等他們趕到時,只看見地上碎了一隻花盆,旁邊的薔薇枝條上,還掛著一小撮被燒焦的葉片。
為首的護衛皺眉:「剛才有人在這裡?」
「沒看見。」
「搜!」
士兵們散開搜查。
岑杳已經借著翅膀從他們頭頂飛過。
她飛得很低,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紫色女巫袍在夜風裡輕輕掠過宮殿屋檐,像一片沉入暮色的陰影。
她一路飛過王宮後方的溫室。
溫室外面上了鎖,玻璃上還刻著幾道防護紋路。
岑杳落在窗沿上,看了一眼那幾道紋路。
很粗糙。
像是有人照著魔法陣胡亂臨摹出來的,線條不連貫,能量流動也不穩定。
她抬起魔杖,輕輕一點。
咔。
防護紋路瞬間斷開。
門鎖自動彈開。
岑杳推門進去。
溫室里暖意撲面而來,空氣里混著泥土、花粉和腐爛植物的氣味。
月光透過玻璃頂灑下來,照在一排排奇形怪狀的植物上。
有花瓣像舌頭一樣舔著玻璃的紅花。
有根莖上長著眼睛的白色藤蔓。
還有幾株藍紫色蘑菇,蘑菇傘蓋一張一合,像在無聲呼吸。
岑杳眼睛亮了。
來對地方了。
王宮不愧是王宮。
比外麵攤位上的材料豐富多了。
她先給自己套了一層防護咒,又放出兩隻靈鴉守門,隨後開始採集材料。
月息草,能穩定精神。
鬼面花粉,能煉製迷幻藥劑。
藍哭菇,聽起來像是會讓人倒霉,但實際上是做干擾藥劑的好材料。
還有一小片銀霜苔。
這東西在商城裡賣得不便宜。
岑杳動作很熟練。
能剪側枝就絕不傷主根,能取花粉就絕不拔整株,能薅一點就絕不薅空。
畢竟以後說不定還要再來。
可即便她已經很克制,溫室里不少珍貴藥草還是少了一圈。
圓滾滾看著她一邊采一邊分類,忍不住小聲道:「宿主,你好像在進貨。」
岑杳認真糾正:「是合理取證。」
圓滾滾:「取什麼證?」
岑杳把最後一點銀霜苔裝進小瓶里。
「國王偷女巫寶物的犯罪證據。」
圓滾滾:「……」
采完溫室,岑杳沒有立刻離開。
她看著那些殘缺一塊的藥圃,想了想,又抬起魔杖。
一行由藤蔓自動扭成的字,慢慢出現在溫室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偷東西的人,遲早也會被偷。
寫完後,岑杳滿意地看了兩眼。
很好。
非常有女巫風格。
她重新展開翅膀,從溫室側窗飛了出去。
不到半刻鐘,巡邏士兵終於發現溫室異常。
「門怎麼開了?」
「不好!溫室進賊了!」
「快通知侍從長!」
士兵們衝進去後,整個溫室陷入詭異的沉默。
幾秒後,一道崩潰的聲音響徹夜色。
「誰把王后養了半年的銀霜苔挖走了?!」
「鬼面花粉也沒了!」
「藍哭菇怎麼少了一排?!」
「這是什麼字?偷東西的人遲早也會被偷?這是什麼意思?」
「快!快稟告陛下!」
岑杳已經飛到另一座偏殿屋頂上。
聽見遠處傳來的動靜,她心情很好地彎了彎唇。
直播間觀眾也快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真的去薅王宮溫室了!】
【我就知道,女巫大人看見材料絕對走不動道。】
【偷東西的人遲早也會被偷,笑死我了,國王:你直接念我身份證得了。】
【王宮護衛估計人都傻了,誰家刺客進王宮不偷寶庫偷藥草啊?】
【女巫大人的事那能叫偷嗎?那叫合理取證】
【別問,問就是專業對口。】
【只有我覺得這很爽嗎?國王偷她彩虹花,她反手把王宮溫室薅禿。】
【我直呼牛逼,主播真的把女巫的行事風格貫穿全身啊!】
岑杳沒開彈幕,自然看不見觀眾的歡樂。
她已經飛向了王宮另一處建築。
那裡是兵器庫。
兵器庫外面守衛森嚴,門口站著四名銀甲護衛,牆上還有巡邏燈。
岑杳停在半空,想了想。
直接進去不難。
但太安靜了,不符合她現在報復小偷的心情。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剛採到的藍哭菇,又拿出一點鬼面花粉,現場做了個簡易小玩意。
材料粗糙,效果也簡單。
三秒後,一團淡藍色煙霧從她手心飄出。
岑杳輕輕一吹。
煙霧順著夜風飄向兵器庫門口。
四名護衛還沒反應過來,就同時打了個噴嚏。
然後他們看見了彼此頭頂上長出了一對兔耳朵。
「你頭上是什麼?」
「你頭上是什麼!」
「別動!有東西!」
「等等,你們怎麼都變成兔子了?」
四名護衛同時拔劍,場面瞬間混亂。
遠處巡邏隊聽見動靜,立刻趕來。
岑杳趁亂從屋頂天窗進入兵器庫。
裡面掛滿了短劍、長槍、盾牌和弓弩。
大多數只是普通兵器。
但最裡面的架子上,放著幾塊不錯的金屬材料。
灰銀鐵、赤紋銅、還有一小塊星塵礦。
岑杳眼睛一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