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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長髮公主里的女巫(21)

2026-08-10 06:39:01 作者: 言無早

  【救命啊,誰懂,副本Boss之一被新人玩家嚇到破音。】

  【這個國王剛才那個表情,真的差點當場表演一個靈魂出竅。】

  【屁滾尿流不過如此。】

  【前面的注意措辭,國王好歹還沒真尿。】

  【我覺得快了。】

  【女巫大人真的太會嚇人了,換我我也跑。】

  【這是什麼恐怖片反向拍攝現場?鬼還沒出來,Boss先被玩家嚇沒了。】

  岑杳沒有看彈幕。

  國王跑出書房後,她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重新展開翅膀,借著走廊上方的陰影,輕輕墜在國王身後。

  國王跑得很急。

  完全不像一個平日養尊處優的中年男人。

  他一路穿過長廊,推開兩個想上前詢問的侍從,又在拐角處撞翻了一名端著銀盤的女僕。

  銀盤落地,發出刺耳聲響。

  國王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顧著往前跑。

  岑杳在後面看得若有所思。

  這反應有些不對。

  

  如果只是被嚇到,他該做的應該是叫護衛、叫所有能保護他的人。

  可他現在不像是要找人保護。

  更像是要去確認某個秘密有沒有出事。

  岑杳放輕呼吸,跟得更緊了些。

  國王一路跑向王宮西側。

  越靠近西側舊花園,周圍越安靜。

  宮殿裡的燈光漸漸稀少,路邊的薔薇也從潔白變成暗紅,最後徹底枯萎。

  高牆出現在夜色中。

  牆面爬滿黑色藤蔓,藤蔓縫隙里隱約能看見乾枯的花苞。

  這裡就是城門規則里提到過的舊花園。

  宴會開始前,不要靠近王宮西側舊花園。

  國王卻沒有絲毫猶豫。

  他掏出一把小小的金鑰匙,打開側門,慌慌張張鑽了進去。

  岑杳輕飄飄越過牆頭。

  舊花園裡沒有燈。

  月光落下來,照出一片荒敗景象。

  乾枯的花架,斷裂的石像,塌了一半的噴泉。

  地面上鋪滿厚厚的枯葉,踩上去會發出細碎聲響。

  國王一路跑到花園深處。

  他跪在一座斷頭天使石像前,手忙腳亂地撥開地上的枯葉。

  很快,石像底座旁露出一個隱藏暗扣。

  國王喘著粗氣,伸手按下去。

  咔噠。

  地面緩緩裂開。

  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出現在月光下。

  陰冷氣息從暗道里湧出來,帶著潮濕的土腥味和更深處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國王彎下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鑽了進去。

  岑杳落在暗道入口旁。

  她正準備跟上去。

  就在這時,一陣嬰兒的哭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哇……」

  「哇啊……」

  哭聲起初很輕。

  像隔著很遠的宮牆,又像從地底深處傳來。

  岑杳動作一頓。

  她瞬間想起城門口那條規則。

  王城夜晚實行宵禁。

  鐘聲敲響十二下後,請所有客人待在屋內。

  若聽見嬰兒哭聲,請立刻閉上眼睛,不要回應。

  岑杳站在暗道入口,眼睫微垂。

  這條規則有問題。

  它沒有說清楚,嬰兒哭聲是在鐘聲前出現,還是鐘聲後出現。

  現在看來,應該是鐘聲前?

  畢竟現在鐘聲並沒有敲響。

  不,也不一定。


  嬰兒的哭聲也可能和鐘聲沒有關係。

  但是,如果嬰兒哭聲和鐘聲沒有關係,那規則為什麼要把它們寫在一起?

  是為了誤導玩家?

  岑杳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只是D級新人副本。

  哪怕死亡率高,也不應該出現太複雜的混淆條件。

  那是A級甚至更高級副本才會玩的東西。

  D級副本的規則可以有坑。

  但這個坑一定有解法。

  鐘聲絕不可能只是擺設。

  還有,聽見嬰兒哭聲就要閉眼。

  為什麼?

  哭聲明明只是聲音。

  如果只是聽見就會死,那她現在已經該出事了。

  可她沒有。

  她聽見了哭聲,卻依舊能思考,能行動,身體也沒有受到明顯傷害。

  那麼,真正危險的也許不是「聽見」。

  而是「看見」。

  規則讓玩家閉眼,是為了避免玩家在聽見哭聲後,看見某個不能看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在嬰兒真正來到她面前之前,就還有可操作空間。

  那麼問題又回來了。

  鐘聲是用來幹什麼的?

  像是為了回答她的思考,王宮深處忽然傳來古樸厚重的鐘聲。

  鐺——

  第一聲鐘響落下。

  整個舊花園的枯葉都跟著震了一下。

  鐺——

  第二聲。

  高牆上的黑色藤蔓像活物一樣緩慢蠕動。

  鐺——

  第三聲。

  遠處嬰兒的哭聲驟然拔高。

  「哇啊——」

  尖銳、悽厲、刺耳。

  那哭聲不像普通嬰兒哭鬧,更像有什麼東西貼在人的耳膜上,用細細的指甲一下一下刮。

  岑杳眉心一皺。

  煩躁感猛地湧上來。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恐懼,像冰冷的小蟲子,從脊椎一點點往上爬。

  她沒有慌。

  抬手給自己施了一個靜心咒。

  淺藍色光芒從眉心散開,像一層冷靜的水,把那股刺耳哭聲帶來的影響壓了下去。

  岑杳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就是副本里鬼怪慣用的攻擊手段。

  污染精神,放大恐懼,擾亂判斷。

  如果是普通新人,聽到這種哭聲,很可能已經開始本能閉眼,或者慌不擇路地亂跑。

  但岑杳沒有。

  一切思緒都只在轉瞬之間。

  她檢查了一下身上的防護咒和警戒咒,確認沒有問題後,低頭看向暗道。

  國王已經跑得沒影了。

  岑杳不再猶豫,閃身進入暗道。

  暗道很窄。

  兩側石壁潮濕,縫隙里長著暗綠色苔蘚。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

  嬰兒的哭聲還在外面響著。

  鐘聲一下一下落下。

  沉重,古老,陰森。

  國王的腳步聲就在前方。

  一開始還能聽見他急促的喘息,後來喘息聲越來越亂,腳步也越來越快。

  岑杳跟在後面,眉頭微微皺起。

  奇怪。

  這國王怎麼像是有鬼在後面追一樣?

  比她還急。

  按理說,她才是那個追債的女巫。

  他跑得這麼快,倒顯得他比她更怕暗道深處的東西出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終於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

  國王停下了。


  岑杳借著隱匿咒藏在暗處,看見國王推開一扇隱藏在牆壁里的門,快速鑽了進去。

  那扇門很窄,表面畫滿奇怪符號。

  符號顏色暗紅,像乾涸多年的血。

  岑杳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畫得很醜。

  線條歪歪扭扭,靈力流動亂七八糟。

  但門後明顯藏著關鍵。

  她沒有多等,趁門即將合攏時,輕巧閃身進去。

  然而剛進去的那一瞬間,岑杳就後悔了。

  迎面而來的不是什麼鬼怪突臉。

  而是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血腥味里還混著屍體腐爛後的惡臭。

  兩股味道糾纏在一起,像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掐住她的喉嚨,又往她胃裡塞了一把腐肉。

  岑杳腹部劇烈翻湧。

  她臉色瞬間白了。

  如果她能看見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會驚訝。

  眼前這個女鬼怎麼長得這麼像自己。

  暗室很大。

  牆上掛滿符紙。

  地面用硃砂畫著一圈又一圈陣紋。

  幾柄桃木劍插在陣法邊緣,劍身上纏著紅線和鈴鐺。

  角落裡堆著許多看不清原形的東西。

  有些像骨頭。

  有些像乾枯的花枝。

  還有幾具被白布蓋住的屍體,布下隱約露出僵硬發青的手指。

  岑杳屏住呼吸,強行壓下反胃感。

  符紙。

  硃砂。

  桃木劍。

  這配置讓她短暫沉默了一下。

  圓滾滾也沉默了。

  幾秒後,它遲疑地開口:「宿主,這是你們東方的玄學體系吧?」

  岑杳看著滿牆符紙,表情複雜。

  「應該是。」

  她在學習魔法時,為了適應不同體系,也簡單了解過藍星本土玄學。

  硃砂、桃木劍、符咒這些東西,她認得出來。

  但認得出來,不代表看得懂。

  尤其這裡的符畫得跟鬼爬過一樣。

  岑杳盯著其中一張符看了兩秒。

  「畫得好醜。」

  圓滾滾非常贊同:「比宿主初級女巫考核時畫的魔紋差遠了。」

  岑杳誠懇道:「謝謝,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丑歸丑,作用她大概能看出來。

  鎮壓。

  封鎖。

  隔絕。

  只是畫符的人水平實在不怎麼樣,陣法氣息浮散,漏洞多得像篩子。

  岑杳覺得自己一根手指頭都能把這玩意兒戳破。

  看來這個國王為了保命,東西方玄學力量都有涉及。

  女巫的魔法,東方的符咒,桃木劍,硃砂陣。

  主打一個有用沒用都先擺上。

  就是請來的人實在不怎麼滴。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來的膽子,敢去偷一個有真才實學的女巫的寶貝。

  岑杳抬手在半空凝出一張透明軟椅。

  她坐上去,身體半倚著椅背,靜靜看著國王在暗室里慌亂翻找。

  其實按照她現在的實力,她完全可以回房間等著。

  等過兩天體內魔力完全恢復,再用更大範圍的魔法,把這個副本一口氣掀開。

  到時候,震撼絢麗的魔法表演,強大深不可測的實力,都能為她帶來海量震驚值。

  但那樣的話,她就失去了真正闖副本的意義。

  可能是前十八年普通人做多了。

  哪怕現在擁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岑杳心裡最先湧現的也不是狂妄,而是惶恐。

  她總會忍不住想。

  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沒有魔法了呢?


  如果有一天,系統不在了呢?

  如果她被拉進一個完全禁魔的副本里呢?

  到那時,她該怎麼活下去?

  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進入副本主線。

  等看清規則。

  等找到線索。

  奈何前面一整天都用來趕路,進王宮後又忙著找材料和嚇國王。

  岑杳在心裡嘆了口氣。

  累啊。

  就在這時,暗室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很輕。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啃咬。

  岑杳抬眸望去。

  然後她看見,國王蹲在暗室最裡面。

  他背對著她,肩膀一聳一聳的。

  手裡像捧著什麼東西。

  黑紅色液體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

  空氣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他低著頭,正急促而貪婪地啃噬著什麼。

  咀嚼聲黏膩、濕滑,在安靜的暗室里被放得格外清楚。

  咯吱。

  咯吱。

  像牙齒咬碎骨頭。

  岑杳的胃終於忍不住狠狠一抽。

  「嘔!」

  聲音很輕。

  但在這間死寂的暗室里,足夠清晰。

  國王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像受驚的野獸一樣轉過頭。

  那張本該仁慈寬厚的臉上沾滿鮮血,嘴角還掛著一點碎肉。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聲音尖銳到刺耳。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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