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員工一斧劈空,似乎愣了一下。
隨即,它興奮地尖叫起來。
「跑了!」
「有小貓跑了!」
「抓住她們!」
這一聲像捅了貓窩。
原本正在飼養區里搜尋的貓頭員工齊刷刷轉頭。
黑暗裡,一雙雙金黃色豎瞳亮起來。
斧子、鉤子、電擊棍、拖車。
各種聲音同時朝岑杳的方向追了過去。
藏在陰影里的玩家們原本都快被發現了。
其中一個玩家甚至已經摸出了保命道具,準備硬扛第一波攻擊。
結果岑杳這一跑,瞬間把所有鬼怪的注意力都吸走了。
眾人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那道深紫色身影推著輪椅一騎絕塵。
身後滾滾灰塵掀起來,貓頭員工嗷嗷叫著追過去。
所有玩家:「……」
沉默。
震撼。
感激。
最後,有人緩緩捂住胸口。
義母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位義父好像跑得有點私人恩怨在裡面。
但不妨礙他們用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目送岑杳遠去的背影。
還有人甚至下意識朝那片滾滾灰塵微微低頭。
致敬。
真的致敬。
另一邊,被迫坐在輪椅上體驗生死時速的裴聽瀾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墨。
強烈的後推感讓他身體幾次不受控制地後仰。
他只能死死抓著輪椅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偏偏地面凹凸不平。
輪椅又不是為這種高速越野準備的。
每撞上一塊石頭,整個輪椅就猛地彈一下。
裴聽瀾也跟著彈一下。
短短几秒,他已經好幾次咬到口腔里的軟肉,血腥味在舌尖瀰漫開。
突如其來的不適和失控感讓他情緒驟然惡劣。
禁言咒一解,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你……」
輪椅猛地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
裴聽瀾整個人一顛,後半截話碎得不成樣子。
「你……你~有~病~吧!」
岑杳無視。
她跑得更快了。
裴聽瀾臉色更難看。
「跑呃、跑這麼嗯……快,是準備——吃屎——啊!」
最後一個字還沒落地,輪椅又碾進一個淺坑。
他聲音當場斷了一截。
「唔——」
這一下,他又咬到了嘴裡的軟肉。
血腥味更重。
裴聽瀾疼得眼底陰鬱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從來討厭這種感覺。
不受控制。
無能為力。
被迫由別人推著走。
輪椅的每一次顛簸,都像把他狠狠拽回某些更糟糕的回憶里。
殘破的走廊。
倒塌的樓梯。
身後追來的鬼影。
還有那天之後再也沒有知覺的雙腿。
裴聽瀾呼吸微微發沉,眼底的暴躁和厭惡幾乎壓不住。
岑杳當然聽見了他的罵聲。
但她不僅不生氣,甚至還在腿上又加了一縷清風。
速度再一次提升。
岑杳說不留過夜仇,那就絕對不留。
即便這人是她曾經的偶像。
那也不行。
曾經的偶像怎麼了?
曾經的偶像就能看著她被斧頭砍不提醒?
曾經的偶像就能罵她蠢貨?
曾經的偶像就能嘴賤?
不能。
都不能。
既然嘴這麼毒,那就讓他體驗一下物理閉麥。
圓滾滾在系統空間裡看著岑杳這一波操作,默默抱住了自己。
不知道為什麼,它的嘴子突然有點幻痛。
它再次深刻意識到,自家宿主好像確實是有點腹黑在身上的。
明明有更省力、更方便、更優雅的掃帚不用。
非得推著輪椅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飛奔。
還專門往坑多的地方跑。
那個裴聽瀾也是。
非得嘴賤幹嘛?
看!
這不就受到制裁了嗎?
沒看他滿嘴血,連話都不敢說了嗎?
嘖嘖。
何苦呢?
圓滾滾看了看前面跑得腳下生風的宿主,又看了看輪椅上被顛得懷疑人生的裴聽瀾,認真總結。
嘴毒一時爽。
顛簸火葬場。
身後貓頭員工追得越來越近。
它們的速度不慢,四肢著地時甚至比直立行走更快。
拖斧子的貓頭員工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
「抓住她!」
「把不乖的小貓剁碎!」
「輪椅上的也要!」
「園長會喜歡漂亮的小貓!」
岑杳聽得眉頭一皺。
漂亮的小貓?
說誰呢?
她低頭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裴聽瀾。
很好。
他表情更臭了。
顯然也聽見了。
岑杳心情詭異地好了點。
她一邊跑,一邊觀察周圍地形。
飼養區外是一片咖啡樹林。
夜色下,咖啡樹長得密密麻麻,枝葉交錯,紅色和黑色的咖啡果一串串掛在枝頭,看起來像一顆顆凝固的眼珠。
樹林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確定有沒有別的危險。
但繼續在開闊地跑肯定不行。
岑杳抬手甩出一道藤蔓。
幾根藤蔓從地面猛地鑽出,纏住最前面兩隻貓頭員工的腳腕。
它們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後面的貓頭員工剎不住,直接撞成一團。
斧子脫手飛出,擦著岑杳身後不遠處砸進泥地里。
砰的一聲。
泥點濺了裴聽瀾半邊輪椅,有的甚至濺到了他衣服上。
裴聽瀾閉了閉眼。
……忍。
忍不了一點。
他咽下嘴裡的血沫,聲音冷得發沉。
「你要是不會跑,可以把腿捐給有需要的人。」
岑杳腳步不停,甚至還輕快地笑了一聲。
「你是說捐給你嗎?」
「閉麥吧,裴聽瀾。」
她喊出這個名字時,輪椅上的人明顯頓了一下。
裴聽瀾抬眼看她。
那雙漂亮又陰鬱的眼睛裡,終於掠過一點真實的詫異。
岑杳沒看他。
她推著輪椅衝進咖啡樹林,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
「再說話,我就給你返場一遍剛才那段路。」
裴聽瀾:「……」
他舌尖抵了抵被咬破的口腔內壁,冷笑一聲。
「粉絲?」
岑杳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跑。
「前粉。」
裴聽瀾輕嗤。
「脫粉回踩?」
岑杳把輪椅往左一推,精準碾過一段突起的樹根。
裴聽瀾猝不及防,整個人又被顛了一下。
他後半句嘲諷直接卡在喉嚨里。
岑杳微笑。
「現在是路人。」
裴聽瀾眼神陰沉。
岑杳心情舒暢。
果然。
有仇當場報,身心都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