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樹林裡光線更暗。
頭頂枝葉交錯,遮住了大部分月光。
岑杳給自己套了夜視咒,眼前景象才清楚不少。
她看見前方有一條狹窄的排水溝。
溝不深,但正好橫在路中間。
岑杳低頭看了眼輪椅。
又看了眼排水溝。
裴聽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眸看她,眼神冰冷。
「你敢。」
岑杳真誠道:「我這是為了逃命。」
下一秒,她給輪椅也套了個輕身咒。
然後推著輪椅直接沖了過去。
輪椅騰空的一瞬間,裴聽瀾的臉色終於變了。
雖然很短。
但岑杳看見了。
她甚至還有空在心裡感慨。
原來裴聽瀾這種人也會變臉啊。
輪椅重重落地。
砰!
幸好有輕身咒墊了一下,不至於真的把人摔出去。
但顛簸感依舊相當可觀。
裴聽瀾垂著眼,過了兩秒才緩緩開口。
「你最好祈禱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岑杳推著輪椅繼續狂奔。
「這話說得,我又不是副本策劃,你腿又不是我弄壞的。」
裴聽瀾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徹底冷了下來。
岑杳察覺到不對。
她嘴比腦子慢了一步,話已經出口了。
夜風裡,輪椅上的男人沒有再說話。
他所有尖銳的嘲諷、刻薄的反擊,像被某個字眼瞬間按了靜音。
岑杳抿了抿唇。
她忽然意識到,這句話可能踩到了他的底線。
裴聽瀾討厭別人提他的腿。
非常討厭。
他剛才再怎麼嘴毒,都是沖她來的。
可她這句話,像是無意間碰到了不該碰的傷口。
岑杳皺了皺眉。
身後的貓頭員工已經重新追了上來,根本不給她多想的時間。
她低聲說:「抱歉。」
裴聽瀾沒應。
也沒有再罵她。
這反而比他繼續陰陽怪氣更讓人不適應。
岑杳心裡那點報仇的痛快淡了些。
但她也不是會在逃命時糾結半天的人。
她推著輪椅繼續往前沖。
這一跑,就是將近半個小時。
岑杳一開始還在心裡計算距離。
她給自己套了輕身咒和大力咒,身上又纏著幾縷清風,速度快得幾乎不像人在跑。
說句不誇張的,哪怕比不上真正的小汽車,也絕對超過了普通人類靠兩條腿能達到的極限。
按理來說,就算這咖啡園再大,她這麼跑了半個小時,也該跑到邊緣了吧?
就算沒跑出去,至少也該看見圍牆、柵欄、倉庫,或者什麼建築影子。
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周圍依舊是一片黑漆漆的咖啡樹林。
枝葉交錯,咖啡果一串串垂在黑暗裡,紅得像半凝固的血珠,黑得像一顆顆沒有眼白的瞳仁。
風吹過時,果實輕輕碰撞,發出細微又密集的聲響。
沙沙。
沙沙。
像有什麼東西藏在葉子後面竊竊私語。
真是奇了怪了。
她這是在原地打轉?
還是這片咖啡園本身就有問題?
身後那群貓頭員工還在追。
它們的速度竟然一點也沒慢,尖利的叫聲斷斷續續從後方傳來,像黏在他們影子裡的惡意。
「抓住小貓!」
「不乖的小貓要剁碎!」
「園長要新鮮的!」
岑杳聽得火氣一點點往上冒。
要不別跑了。
乾脆把後面那些鬼東西砍了算了。
她剛冒出這個念頭,前方黑暗裡忽然出現一道模糊人影。
岑杳瞳孔一縮。
第一反應是貓頭員工。
她甚至以為自己又繞回了起點。
身體比腦子更快,魔力已經凝成一道攻擊甩了出去。
鋒利的風刃撕開夜色,朝著前方那道人影斬去。
可隨著距離飛速拉近,岑杳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輪廓。
貓耳朵。
貓尾巴。
不是貓頭員工。
是玩家!
而且那人正慢吞吞地朝著和她完全相對的方向走。
像是根本不知道後面有一群鬼怪,也不知道前方有一道風刃已經沖她飛過去了。
岑杳:「!!!」
不好!
要誤傷友軍了!
完了完了完了!
岑杳心裡一急,本能地伸手去拉人。
她的速度太快,身上又加持了好幾道魔法,這一下幾乎是從風裡掠過去的。
她一把摟住那人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硬生生避開了那道風刃。
風刃擦著對方原本站立的位置飛過,斬斷了後方兩棵咖啡樹。
枝葉轟然落地。
可岑杳這一急,也就忽視了另一件事。
裴聽瀾的輪椅,已經快到極限了。
那畢竟只是一把輪椅。
不是戰車。
一路被岑杳推著在凹凸不平的泥地、樹根和碎石上瘋狂飛馳,還時不時騰空落地,能撐到現在已經算質量感人。
此刻岑杳突然轉向,又猛地騰出一隻手去撈人。
輪椅終於不堪重負。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碎的響動。
輪椅散架了。
裴聽瀾飛出去了。
是真的飛出去了。
他整個人脫離輪椅,順著慣性在地上滾了五六圈,深色衣服沾滿泥土和碎葉,連頭頂那對麝香貓耳朵都被灰塵撲了一層。
最後,他撞到一截橫在地上的樹根,才終於停下。
圓滾滾在系統空間裡不忍直視地捂住眼睛。
怎麼會有裴聽瀾這麼倒霉的人呢?
它悄悄從指縫裡看了一眼。
裴聽瀾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摔的。
圓滾滾又去看自家宿主。
很好。
岑杳還抱著剛救回來的美女轉圈圈呢。
剛才速度太快,岑杳為了卸力,摟著人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部英雄救美偶像劇的拍攝現場。
只不過背景是驚悚咖啡園。
配樂是鬼怪嗷嗷叫。
旁邊還躺著一個剛被輪椅甩出去的前偶像。
岑杳還沒來得及看清懷裡人的樣子,先聞到了一股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