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又變回去了。
岑杳盯著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沉默了足足三秒。
三秒後,她面無表情地把爪子往被子裡一縮。
算了。
接受現實吧。
反正這破副本也不是第一次開除她人籍了。
只是祝靈犀和裴聽瀾去哪兒了?
岑杳從床上坐起來,動作還有點不太熟練,尾巴下意識甩了一下。
她抬頭看向旁邊兩張床。
床還在。
被子也在。
就是沒人。
岑杳剛準備喊圓滾滾幫她看看,忽然聽見左邊那張床的被子裡傳來一點很輕的動靜。
窸窸窣窣。
像有什么小東西在裡面艱難蠕動。
岑杳:「?」
她跳下床,踩著貓貓步跑過去,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被子。
下一秒,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被子底下鑽了出來。
是祝靈犀。
變成麝香貓的祝靈犀看起來比昨天還小一圈,頭頂兩隻圓耳朵微微立著,黑亮的眼睛慢半拍地眨了眨。
她和岑杳對視片刻,很認真地開口。
「喵。」早上好。
岑杳:「……」
緊接著,另一張床的被子裡也動了。
只是那邊動靜明顯暴躁很多。
被子鼓起一個包,掙扎了幾下,沒出來。
又掙扎幾下,還是沒出來。
最後,裡面傳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貓叫。
「喵!」怎麼回事?!
岑杳精神一振。
這個語氣。
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她和祝靈犀立刻跑過去,一貓一邊,咬住被角往外拖。
拖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裴聽瀾從被子裡解救出來。
裴聽瀾變成的麝香貓趴在床上,身上的毛被蹭得亂七八糟,一張漂亮貓臉黑得幾乎能滴墨。
他冷冷看了岑杳一眼。
「喵。」都怪你。
岑杳:「?」
她忍。
誰讓現在大家都不是人呢。
三隻麝香貓在工具棚里艱難梳理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把自己收拾出能出門的樣子。
至於怎麼梳理的。
你別管。
反正過程很辛酸。
也很沒有尊嚴。
等三隻貓貓終於從工具棚里鑽出來時,外面的天已經徹底亮了。
白天的咖啡園和夜裡完全不一樣。
夜晚陰森得像一張張開的黑色獸口,白天卻顯得格外正常。
陽光落在咖啡樹葉上,葉片綠得發亮,紅色咖啡果一串串掛在枝頭,遠處還能聽見人說話、腳步走動和金屬桶碰撞的聲音。
像一個普普通通正在運轉的咖啡園。
前提是,忽略他們現在是三隻麝香貓。
以及昨晚那些拿著斧子追殺他們的貓頭員工。
岑杳壓低身體,小心翼翼地從工具棚後方的陰影里鑽出來。
祝靈犀跟在她旁邊,走得很慢,但很穩。
裴聽瀾落在最後。
他的後腿無法使用,只能靠兩隻前腿拖著身體往前挪。
動作很是艱難。
但他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三隻貓貓沿著牆根、麻袋堆和咖啡樹投下的陰影往前走,儘量避開開闊地帶。
他們很快發現,白天的工作人員全都是人。
不是貓頭員工。
而是真正的人。
穿著工作服的人類。
有人在搬運咖啡果,有人在清理籠子,有人在記錄數據,還有人提著桶從飼養區那邊走過去。
他們說話、笑、抱怨天氣熱。
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可正因為太正常,才更讓人心裡發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昨天夜裡那些貓頭員工呢?
為什麼白天又變成了人?
還是說,白天的人和夜晚的貓頭員工,本來就是同一批東西?
三隻貓貓誰都沒有輕舉妄動。
哪怕岑杳現在因為貓貓身體的緣故,腦子明顯沒有做人時轉得快,也本能覺得不能隨便暴露。
他們繼續往前挪。
但裴聽瀾的狀態實在太顯眼了。
正常麝香貓行動靈活,爬樹、鑽縫、跑跳都不難。
可他只能靠前腿拖著走。
速度慢不說,遇到需要快速轉移的時候,幾乎來不及避開。
好幾次有人類工作人員經過,岑杳和祝靈犀都不得不一貓咬住他後頸附近的毛,一貓咬住他的尾巴,硬生生把他拖進陰影里。
第一次拖的時候,裴聽瀾整隻貓都僵住了。
第二次拖的時候,他臉黑了。
第三次拖的時候,他已經不想說話了。
等他們再一次躲過巡查,鑽進一堆空木箱後面時,岑杳和祝靈犀終於忍不住了。
「嘔——呸!」
岑杳趴在地上,瘋狂吐毛。
祝靈犀也蹲在旁邊,表情認真又仔細,動作卻一點都不含糊。
「喝——忒。」
為了轉移裴聽瀾,她倆被迫吞了不少毛。
太痛苦了。
裴聽瀾趴在陰影里,臉色黑得像被咖啡渣糊了一層。
他身上的毛被揪掉了好幾撮,他也很疼的好不好?
她們兩個吐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被拖來拖去、被咬後頸、被拽尾巴、還掉了一身毛的明明是他。
裴聽瀾閉了閉眼,終於開口。
「你們倆別管我了。」
空氣突然寂靜。
他的聲音很冷漠到平靜,哪怕在這種時候丟下他相當於送他去死,他也不在乎。
「帶著我就是拖累。」
「我不想欠你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