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像是沒看見他眼裡的情緒。
她抬起手,朝他比了個手勢。
「OK。」
裴聽瀾:「?」
祝靈犀本來正安靜看著她,見狀也好奇地抬起手。
她學著岑杳的動作,拇指與食指圈出一個圓,另外三根手指微微翹起。
「岑姑娘。」
「這是什麼意思啊?」
「啊,這個啊。」岑杳笑眯眯地從她身後繞出來,「就是OK,好的、知道了、沒問題的意思。」
「哦——」
祝靈犀恍然大悟。
她把那個圓圈舉到眼前,像小孩子拿著望遠鏡一樣,透過圓圈去看岑杳。
圓圈裡,岑杳正笑盈盈看著她。
祝靈犀眨了眨眼。
隨後也跟著彎起眼睛。
「OK。」
她學得很認真。
岑杳沒忍住,又抬手揉了一把她腦袋。
祝靈犀頭上的黑髮依舊細軟,揉起來像是剛曬過太陽的絨布。
裴聽瀾坐在旁邊,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岑杳揉完祝靈犀的腦袋,確認她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才直起身。
她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感覺休息的差不多了。
岑杳閉了閉眼,在腦海里喊了一聲。
「圓滾滾。」
系統空間裡,圓滾滾正抱著虛擬屏幕,緊張兮兮地盯著自家宿主的精神狀態。
聽到召喚,它立刻挺直了圓滾滾的身體。
「宿主大大,我在!」
「給我來三支高級恢復藥劑。」
圓滾滾愣了一下。
三支?
高級恢復藥劑可不是普通藥劑。
一支就足夠將初級女巫的魔力瞬間補滿,甚至能在極短時間內修復過度施法造成的精神疲憊。
它價格昂貴,平常宿主連買一支普通的恢復藥劑都得掂量半天。
但圓滾滾沒有問為什麼。
它只需要輔佐宿主。
至於岑杳要做什麼,圓滾滾相信,以她的實力和腦子,肯定已經有自己的打算。
「收到宿主!」
圓滾滾揮了揮小手。
【叮——扣除3000000震驚值,三支高級恢復藥劑已到帳。】
【叮——藥劑已放入宿主女巫袍內側口袋,請宿主注意查收。】
「宿主,已經放到您女巫袍里了,記得查收哦——」
岑杳在腦海里給它比了個心。
「好的,謝謝我們圓滾滾了。」
圓滾滾頓時飄起小花。
下一秒,岑杳臉上的笑意就收回去了。
三百萬震驚值。
三百萬!
一支高級恢復藥劑需要一百萬震驚值!
岑杳捂住胸口,痛苦得差點當場蹲下。
媽呀。
她辛辛苦苦攢的震驚值,就這麼一眨眼沒了三百萬。
圓滾滾察覺到她的心痛,小聲安慰:「宿主,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我知道。」
岑杳深吸一口氣。
「但那是三百萬。」
她甚至能看見三百萬震驚值長著翅膀,從自己的錢包里呼啦啦飛走。
心好痛。
痛得無法呼吸。
不過,當她的視線落到陣法中的魂靈,又落到那些傷痕累累、蜷縮在地面的麝香貓身上時,那點心痛很快被壓了下去。
等會兒她要做的事情一旦成功。
別說三百萬。
三千萬都能賺回來。
岑杳立刻又振作了。
她轉身朝不遠處的一片空地走去。
那片地剛剛被刀山火海燒過,土壤焦黑堅硬,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灼燒氣息。
周圍沒有籠子,沒有麝香貓,也離凝魂陣有一段安全距離。
正適合布陣。
祝靈犀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從藤椅上站起來。
「岑姑娘,你要做什麼?」
「畫個陣。」
岑杳回頭,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一個能讓他們好好還債的陣。」
她說得輕描淡寫。
裴聽瀾卻眉心一跳。
他看見岑杳握緊了魔法棒,神情比先前布置凝魂陣時還要嚴肅,心裡隱隱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隻貓崽子,又要搞什麼大的?
岑杳沒有理會兩人的目光。
她走到空地中央,閉上眼,在腦海中將那個繁複至極的陣圖重新過了一遍。
因果報應陣。
初級黑魔法中的高級陣法之一。
它不會直接殺人,也不直接製造痛苦。
而是將因與果擺到同一張天平上。
作惡者施加在旁人身上的痛苦、恐懼、傷害與絕望,會在陣法啟動之後,以最合適的方式回到作惡者身上,直到受害者怨氣消散。
不是簡單的一報還一報。
而是因果自償。
你如何折磨別人,就如何看見自己的罪。
你如何踐踏生命,就如何承擔生命臨死前的恐懼。
你若從未悔改,陣法便會讓你在最清醒的時候,一寸寸看著自己被過去吞沒。
當然,這種陣法也極其難畫。
它對施法者的魔力儲備、精神穩定度、魔力輸出精準度都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陣圖一旦有一處節點出錯,輕則陣法崩潰,重則反噬施法者。
以岑杳現在初級女巫的魔力總量,本來根本不足以完成它。
可她有高級恢復藥劑。
三支。
岑杳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
「開始吧。」
魔法棒杖尖落下。
第一縷魔力從她指尖流出。
那不是普通魔法陣的淺金或淡紫,而是一種近乎墨色的深紅。
暗紅色的光像剛從血液里淬出來,落在焦黑地面上時,卻沒有絲毫血腥感,反而帶著一種冷而莊嚴的壓迫。
岑杳先勾出最外層的圓。
圓並不完整。
它由無數細碎的符文連接而成,每一枚符文都像一隻閉合的眼睛,又像一張無聲控訴的嘴。
她的手很穩。
魔法棒尖端貼著地面,以極慢的速度向前移動。
暗紅色陣紋一點點亮起。
裴聽瀾本來還靠在輪椅上,此刻卻不自覺坐直了。
他見過很多陣法。
副本里的封印陣、困陣、召喚陣、獻祭陣,甚至也見過玩家用血畫出的禁術。
但岑杳現在畫的東西,和那些都不一樣。
它讓人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不是邪惡。
而是一種被審視的感覺。
好像只要站在陣法邊緣,連藏在心裡最深處、最不願被人知道的惡念,都會被它翻出來。
祝靈犀則安靜站在一旁。
她看不懂陣法。
卻能感覺到裡面莊重的情緒。
怨恨。
痛苦。
不甘。
還有一股極其強烈的執念。
那執念並不屬於岑杳。
更像是來自陣法中央安靜漂浮的魂靈,來自這座咖啡園裡無數曾經被碾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