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
「根據咖啡小區的事件,這個副本里不是只有園主、工作人員和那些怪物。」
「外面還有警察和居民。」
「還有那些曾經因為寵物丟失、憤怒到報警的人。」
裴聽瀾看著她,終於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岑杳繼續道:「普通麝香貓沒有辦法向外界求助。」
「它們不會說話,也不會使用人類的通訊設備。」
「哪怕它們逃到大門口,也只會被人當成逃跑的動物,再被抓回來。」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是玩家。」
「我們能思考,能利用規則,也會用這個世界正常運行的通訊設備。」
她抬起魔法棒,杖尖點在夜色里。
「再加上前面提到的通訊正常。」
「最開始我說的直播一事,是可行的。」
祝靈犀睜大眼睛。
裴聽瀾也沉默下來。
岑杳轉過身,望向白天大門所在的位置。
夜色吞掉了那道門。
可她仿佛仍能看見厚重鐵門外那條通往樹林的土路。
「我們的主線任務是逃離貓貓咖啡園。」
「既然內部無法打開大門。」
「那就只能從外部打開。」
風停了一瞬。
三人直播間裡,那些原本還在討論「直播副本是不是太離譜」的觀眾,也被這連串推論砸得半天沒回過神。
彈幕短暫地空了。
隨後才猛地炸開。
【臥槽?】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她是想把咖啡園曝光,讓外面的人來救這些麝香貓?】
【內部打不開的門,讓外部的人來開……這思路絕了!】
【等等,所以白天麝香貓方的助力是外界輿論、警察和人類救援?】
【岑杳剛才那一串推理,我腦子跟不上,但感覺每一步都對上了。】
【這真的是新人玩家?!】
【裴聽瀾和祝靈犀怎麼不說話了?他們是不是也聽傻了?】
確實聽傻了。
裴聽瀾坐在輪椅上,罕見地沒有第一時間說出嘲諷的話。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帽檐,落在她還未收起的魔法棒上。
她明明剛剛才因為那些動物魂靈的遭遇而憤怒。
可她沒有被怒火沖昏頭。
她把每一個細節都抓住了。
報紙、大門、園主、通訊、白天與夜晚的規則差異,甚至是那些從籠中逃出來的麝香貓。
她將一團亂麻般的線索抽出來,一根根理清,又在最短的時間裡,拼出了一條足以撬動整個副本的路。
裴聽瀾忽然覺得,自己白天時或許真的低估她了。
這隻貓崽子不是笨。
她只是白天被副本壓得太厲害。
夜晚的岑杳,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祝靈犀也看著岑杳。
她眼裡映著陣法的微光,亮得像藏了星星。
過了半晌,她輕聲開口。
「岑姑娘。」
「你真的很厲害。」
岑杳愣了一下。
她剛才說得太投入,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一口氣講了很長一段。
被祝靈犀這樣直白地夸,她反而有點不太好意思。
「也、也還好吧。」
她輕咳一聲。
「就是正常分析。」
祝靈犀卻很認真。
「不是正常分析,是你沒有放棄它們。」
岑杳一頓。
祝靈犀看向那些安靜圍在陣法外的麝香貓。
「別人只會想著怎麼通關。」
「你想的是,怎麼帶它們一起出去。」
岑杳沉默片刻,輕輕別開臉。
「能救就救唄。」
「反正我看不得這種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它們也不只是副本里的動物。」
「它們是活著的生命。」
「就算最後它們不願意離開,或者副本規則不允許它們活著,至少……也該讓它們有一個選擇的機會。」
裴聽瀾垂眸,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輪椅扶手。
他沒有接話。
只是那張總帶著刺的臉上,難得少了幾分冷硬。
半晌,他才道:「直播可以試。」
岑杳轉頭看他。
裴聽瀾抬起眼。
「但十幾部手機不夠。」
「要做,就做大一點。」
「我以前有團隊。」
「有平台渠道,也有足夠的觀眾基礎。」
「只要設備能連上外網,我就能讓這場直播在最短時間內爬上熱度榜。」
岑杳眨了眨眼。
裴聽瀾扯了下唇。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不是想幫你。」
「我只是討厭有人拿活物當賺錢的工具。」
他的聲音很冷,可說到最後,目光卻落在不遠處一隻正在舔傷口的麝香貓身上。
那隻貓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裴聽瀾立刻移開目光,臉色更臭了。
「還有。」
「園主既然躲著,明天直播的時候,得想辦法逼他出來。」
岑杳笑了。
「當然。」
「沒有主角,怎麼能開庭呢?」
岑杳話音剛落,裴聽瀾便皺起了眉。
他看了眼遠處隱在夜色里的辦公區,又掃過地上那一圈圈微亮的陣法紋路,像是終於想起什麼。
「不對啊。」
「你怎麼不現在就直播?」
「現在我們都是人形,行動也更方便吧?」
岑杳涼涼看了他一眼。
「你猜這些陣法是幹嘛的?」
裴聽瀾一頓。
岑杳抬起魔法棒,輕輕點了點陣法中央那些飄浮的魂靈。
「要是現在能直播,我早就動手了。」
「它們的魂靈太過虛弱,需要先在陣法里修養一陣。」
那些動物魂靈被困在副本里太久了。
有的死在冰冷骯髒的籠子裡,有的死在電擊棍下,有的死在長期病痛與飢餓中。
還有更久之前那些貓狗,它們被肢解、傷害、被遺棄、被埋進發臭的土裡,連死後都沒能得到安寧。
它們能被祝靈犀引來,已經是憑著最後一點不甘。
若是此刻強行驅使,別說報仇,恐怕還沒等天亮,就會徹底散得乾乾淨淨。
岑杳看著那一點點微弱的魂光,語氣慢慢放輕。
「只有先修養好了,才能有力氣替自己報仇。」
裴聽瀾沉默下來。
他看著岑杳。
月光落在她的帽檐邊緣,映出一點冷白的光。
她是真的想讓這些被踐踏、被折磨、被當成生產工具的生命,自己選擇該怎樣結束這一切。
裴聽瀾眼神複雜地停了片刻,才低低開口。
「好。」
「到時候儘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