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沒有停,堅定地踏進了因果報應陣。
陣法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
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輕輕托住了它。
其餘麝香貓看見這一幕,終於陸陸續續跟了上來。
有年幼的躲在成年麝香貓身後,有受傷的被同伴挨著攙扶。
有些仍舊害怕陣法,卻在回頭看見鐵籠後,咬著牙走了進去。
祝靈犀看著它們,安靜地站在一旁。
等最後一隻活著的麝香貓進入陣法後,她才走到凝魂陣前。
鄭重地朝那些逐漸穩定下來的動物魂靈俯身行了一禮。
「諸位。」
「昨夜答應你們的事,今日便要做了。」
「你們若願意,便入此陣,清算恩怨。」
一團小小的魂光先飄了出來。
它是一隻幼貓。
魂體只有半透明的一點,左眼的位置卻是一片模糊的空洞。
它圍著祝靈犀轉了一圈,輕輕蹭過她的裙擺。
祝靈犀感受不到觸碰。
可她知道,它是在回應自己。
「去吧。」
祝靈犀輕聲說。
小貓的魂靈飛進因果陣。
緊接著,是一隻黑狗。
一隻被掰斷翅膀的鳥。
一隻渾身濕漉漉,溺死在水裡的橘貓。
一隻腹部裂開卻仍護著幾隻幼崽的母貓。
它們一個接一個進入陣法。
每有一道魂靈落入陣中,天平左側的爪印便亮起一道。
白色的光越來越盛。
而右側那隻黑霧纏繞的人手,則一點點往下沉。
像被越來越多無形的重量壓住。
岑杳看著陣法,朝裴聽瀾點了點頭。
「開播。」
裴聽瀾抬頭。
被操控的工作人員已經將十幾部手機固定在不同角度。
有的對準飼養區密密麻麻的鐵籠,有的對準那些尚未被清理乾淨的電擊棍、鐵鉤、捕獸網和強制餵食器。
還有人控制著無人機,緩緩升到半空。
鏡頭俯瞰下來。
整座貓貓咖啡園,被晨光照得無所遁形。
裴聽瀾控制其中一名工作人員,輸入園區官方帳號的密碼。
貓貓咖啡園的帳號有不少粉絲。
它平日裡總會發布一些「麝香貓自由散養」「天然貓屎咖啡」「與小動物親密互動」的宣傳視頻。
直播剛一打開,便有不少本土居民湧進來。
【咦?咖啡園怎麼突然開播了?】
【今天不是閉園維護嗎?】
【我上次去過這裡,環境挺好的啊,貓也很可愛。】
【直播標題是什麼?「請看見它們」?什麼意思?】
【工作人員怎麼都站著不動?這是什麼新活動?】
【鏡頭為什麼一直對著地上?這是畫的什麼圖案?】
【等等,那些麝香貓怎麼都在裡面?】
【好像還有……貓的影子?】
一開始,彈幕里滿是困惑。
有人以為是營銷,有人以為是園區為了熱度準備的新噱頭。
也有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鏡頭中的麝香貓太瘦了。
它們沒有宣傳視頻里那種油亮蓬鬆的皮毛。
許多都帶著傷。
有的耳朵缺了一塊,有的眼睛渾濁,有的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彎著。
而當鏡頭掃過飼養區時,那一排排鐵籠也再無遮掩。
籠子狹窄得連一隻成年麝香貓轉身都困難。
地上全是發黑的排泄物,水盆里漂著污漬,食槽旁邊還有未乾的血跡。
彈幕停了兩秒。
隨後,有人遲疑地發出第一句質問。
【這些貓……怎麼這麼瘦?】
【不是說自由散養嗎?】
【我記得宣傳里說每隻都有單獨活動區。】
【這些籠子是怎麼回事?】
【籠子裡那個黑色的是什麼?是電擊棍嗎?】
【不可能吧,貓屎咖啡不是讓麝香貓自然吃咖啡果,再自然排出來嗎?】
【他們為什麼要用電擊棍?】
就在此時,因果報應陣徹底亮了。
天平左端的爪印發出一陣柔和卻刺目的白光。
下一秒。
半空中的陽光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折射,空氣扭曲起來。
一幅畫面,在陣法上方緩緩展開。
那是一片老舊的小區。
褪色的牆面,堆滿雜物的樓道,垃圾桶邊蹲著幾隻流浪貓。
畫面里,一個瘦高的少年蹲在地上。
他穿著校服,臉還很稚嫩。
可眼神冷得嚇人。
一隻橘貓被他用細繩拴住後腿,拖在地上。
橘貓拼命掙扎,爪子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少年卻只是笑。
他將橘貓拖進樓道,關上了門。
門內,傳來悽厲的貓叫,貓叫聲持續了很長時間,從尖銳刺耳到微弱。
後來,徹底消失。
鏡頭轉到幾個小時後。
少年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走出來。
袋子底部往下滴著血。
他隨手扔進垃圾桶,掏出紙巾擦了擦手。
彈幕瞬間空白。
幾秒後,屏幕炸開。
【……這是演的?】
【拜託了,請告訴我這是假的。】
【那個少年是誰?】
【橘貓後腿被拖斷了吧?我看見地上全是血。】
【他把貓帶進樓道做什麼了?】
【別放了,我受不了了。】
【怎麼會有人對一隻貓做這種事?】
【這是犯罪!這絕對是犯罪!】
【報警啊!直播間有沒有人報警!】
畫面卻沒有停止,還是那片小區。
只是時間過去了一些。
少年手裡拿著一根尖銳的鐵簽。
一隻瘦弱的小黑貓被困在紙箱裡。
它的眼睛已經受了傷,拼命縮在角落,發出嘶啞的叫聲。
少年蹲在紙箱前,像是在做什麼有趣的實驗。
他用鐵簽戳進紙箱,小黑貓掙扎著想逃。
紙箱四壁卻被他提前釘死。
一次。
兩次。
三次。
……
直到那點微弱的叫聲漸漸停下。
畫面邊緣,另一個男孩站著。
他臉色發白,卻沒有阻止。
他甚至接過手機,替少年拍下視頻。
「拍清楚點。」
畫面里的少年說。
「這次要發給群里看。」
直播間裡,彈幕開始變得混亂。
【畜生!】
【那個拿手機的是誰?!】
【他們還是學生啊,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我看見了,小黑貓的眼睛……】
【別說了,我要吐了。】
【報警!快報警!】
【我已經截屏了!】
【這是咖啡小區以前那起寵物失蹤案嗎?我好像聽我媽說過!】
【我也記得!當時小區丟了好多貓狗,後來不是說抓到人了嗎?】
【抓到又怎麼樣?他當時未成年,最後好像只教育了幾天。】
【所以……這個人後來開了貓貓咖啡園?】
【不可能吧,不會這麼巧。】
第三段畫面出現時,那些「不可能」的彈幕徹底消失了。
畫面中的少年已經長大。
他穿著乾淨昂貴的襯衣,站在一片尚未建成的園區前。
身旁有人問他。
「園長,這批麝香貓怎麼處理?」
男人低頭,看向鐵籠里瑟縮的動物。
他的臉成熟了很多。
可那雙眼睛,和當年蹲在樓道里笑著拖拽橘貓的少年,一模一樣。
「先餓兩天。」他語氣平靜。
「餓了才肯吃咖啡果。」
「有不吃的呢?」
「掰開嘴直接塞進去。」
男人笑了笑。
「實在不行,就通電。」
那一刻,所有彈幕都看清了他的臉。
貓貓咖啡園的園長。
也是咖啡小區里虐殺貓狗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