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眨眨眼:「摧毀副本?」
「嗯。」
裴聽瀾抬了抬下巴,示意紅衣女人。
「那個穿紅衣服的,是燼羽庭四當家,代號鸞鳥。」
「S級玩家,巔峰榜第十七。」
岑杳和祝靈犀幾乎是同時,默默往裴聽瀾身邊靠近了一點。
岑杳低聲問:「那其他五個呢?」
祝靈犀也很誠懇地補了一句。
「裴公子,我也想知道。」
裴聽瀾看著她們兩個求知慾旺盛的眼神,沉默了兩秒。
岑杳不知道這些也就算了。
祝靈犀怎麼也一副對遊戲勢力毫無概念的樣子?
她家裡人難道一點都沒和她講?
祝靈犀察覺到他的疑惑,很坦然地解釋。
「家中長輩只告訴我,入副本後莫走偏門,莫信邪神,莫隨意受人香火。」
「至於這些公會。」
她頓了頓。
「他們說,遇見了能繞路便繞路。」
裴聽瀾:「……」
岑杳:「……」
這教育方式,倒是相當簡單粗暴。
裴聽瀾揉了揉眉心。
「行。」
「我給你們講。」
他先看向最前面的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制服,肩上有銀色徽章,神色肅穆。
女人則抱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樣子斯文,目光卻銳利得像能把人從裡到外剖開。
「懸鏡司二當家,代號判官。」
「巔峰榜第五。」
「旁邊那個是四當家,代號觀微,巔峰榜十八。」
岑杳看著兩人肩上的徽章。
「不算是。」
裴聽瀾頓了頓。
「嚴格來說,是全球聯盟官方組織。」
「驚悚遊戲隨機抽取全球各國的人進入副本,懸鏡司便是各國官方聯合組建的玩家組織。
明面上負責收攏官方玩家、處理副本外溢事件、交換各國情報,也會在現實里協調一些普通人處理不了的麻煩。」
岑杳若有所思地點頭。
「官方的人啊。」
祝靈犀輕聲問:「那他們是好人麼?」
裴聽瀾看了她一眼:「這問題問得太籠統。」
「懸鏡司有規矩、有紀律,遇到副本里需要幫助的人,通常也會看情況出手。」
「尤其是咱們華國的玩家,若碰上咱們分部的人,只要不觸及太大的利益衝突,他們大多願意搭把手。」
「但它畢竟是全球聯盟。」
「裡面的人來自不同國家,背後牽扯的勢力、資源和利益太複雜。你若遇到別國分部的人,別指望他們會因為同樣是人類就對你多好。」
他語氣平靜,話卻說得很直白:「能跑多遠跑多遠。」
祝靈犀認真點頭。
「明白了。」
「遇見華國的,可斟酌求助;遇見旁的,先防著些。」
岑杳也默默記下。
裴聽瀾繼續道:「懸鏡司和其他公會不一樣。他們未必會用最直接的手段拉攏你,但會試圖確認你的立場、能力和危險性。」
「別看那個叫觀微的女人一直沒說話。」
「她現在大概已經把你從進副本到出副本的所有行為復盤了一遍。」
岑杳下意識看過去。
抱著冊子的女人恰好抬眸,隔著人群朝她禮貌地點了點頭。
岑杳:「……」
她立刻往裴聽瀾身後挪了半步。
裴聽瀾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現在才躲,晚了。」
岑杳瞪他。
「你怎麼不早說?」
「你不是挺能耐麼?」
「那也不代表我喜歡被人當資料研究。」
祝靈犀站在旁邊,很認真地補充:「岑姑娘不喜歡,便是忌諱。」
裴聽瀾:「……」
他沒接話,只是轉而看向懸鏡司兩人身邊的青年。
那青年穿著深灰長風衣,看起來很普通。
普通到丟進人群里幾乎不會被人注意。
可他站在那裡時,四周的人卻仿佛都會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
「淵默樞,三當家。」
「代號灰燼。」
「巔峰榜第十五,A級頂峰玩家。」
裴聽瀾道:「淵默樞最擅長搜集情報和布局。」
「公會裡大多數人走的都是解密類副本,手裡掌握的副本情報、規則漏洞和通關線索,比你能想像到的還多。」
「據說他們二當家的天賦和預知有關。」
岑杳眼睛微微睜大。
「預知?」
「只是傳聞。」
裴聽瀾語氣淡淡。
「不過他們確實總能提前拿到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消息。淵默樞也是全遊戲最富有的公會之一,賣情報、賣線索、賣副本攻略,賺得盆滿缽滿。」
岑杳立刻抓住重點。
「所以他們很有錢?」
裴聽瀾看她一眼。
「你腦子裡就剩錢了?」
「這叫務實。」
岑杳理直氣壯。
「有錢就說明他們請得起人,也買得起很多好道具。萬一以後有機會和他們談合作,至少不會賴帳。」
裴聽瀾沒反駁。
「這倒是。」
祝靈犀若有所思。
「他們好像與懸鏡司的人站得很近?」
裴聽瀾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消息不算閉塞。」
祝靈犀很坦然。
「方才那位觀微姑娘看灰燼先生時,神情不像陌生人。」
裴聽瀾沉默一瞬。
「對。」
「淵默樞和懸鏡司關係不錯。一個掌握官方渠道和人手,一個掌握大量情報與通關線索,很多副本里都會互相照應。」
「但別因此以為淵默樞好接近。」
「他們最擅長把人放進局裡。你以為是巧合,或許從第一步開始,就已經是他們算好的路。」
岑杳小聲道:「聽起來也很厲害。」
祝靈犀點頭:「多聽,少信。」
裴聽瀾看了她一眼。
「這句話說得不錯。」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對模樣相似的男女身上。
男人穿著月白色長衫,手裡轉著一枚古舊銅錢,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女人則一身黑裙,指尖纏著細細的銀線,安靜站在他身後。
兩人站得並不近。
卻給人一種極其危險的默契。
「蝕月迴廊。」
裴聽瀾聲音低了些。
「三當家,代號月蝕,巔峰榜第十六。」
「四當家,代號織影,巔峰榜第二十二。」
岑杳問:「他們也是做情報生意的?」
「不是。」
裴聽瀾看著那兩人,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點不耐。
「他們都是一群瘋子。」
岑杳:「……」
祝靈犀默默按住腰間儺面。
裴聽瀾繼續道:「蝕月迴廊的人,天賦大多詭譎得很,行事也不受控制。」
「他們進副本不一定是為了通關,不一定是為了積分,有時候甚至只是為了驗證一個離譜的猜想。」
「你能想像他們進副本的時候會把副本boss綁起來,研究它到底有沒有味覺嗎?」
「你能想像在大逃殺副本里,所有人忙著逃命時,他們跑去拆副本的牆,把所有npc、boss都引過來。
導致本來能活下來的玩家死亡,但只為了看牆裡面有沒有藏東西嗎?」
岑杳沉默兩秒。
「這他們也能活下來?」
「所以才說他們瘋。」
裴聽瀾道:「以後若是在副本里碰見蝕月迴廊的人,無論他們做出什麼匪夷所思的事,都別驚訝。」
「那只是他們的基操。」
咱們能跑就跑,跑不過了爭取同歸於盡。」
「嘶~」岑杳摸了摸起雞皮疙瘩的胳膊:「有這麼誇張嗎?我怎麼感覺你對他們怨言很大啊!」
「誰說的!」裴聽瀾像被踩住尾巴的貓,聲音猛地拔高。
「我,我那是客觀描述!」
「行行行,客觀描述你激動什麼?」岑杳揉了揉鼻子,小聲嘀咕。
然後又和祝靈犀奸笑著對視一眼,那看來鐵定是有恩怨了。
祝靈犀輕聲道:「那他們,最忌諱。」
裴聽瀾肯定地點頭:「對!」
「最忌諱!」
紅衣女人,也就是鸞鳥,在這時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目光越過裴聽瀾,直接落在岑杳身上。
「岑杳?」
她開口,聲音利落。
岑杳抬頭,頓了頓。
「是我。」
鸞鳥笑了。
她笑起來時,鋒利的眉眼稍稍柔和一點,卻仍然帶著難以忽視的攻擊性。
「燼羽庭。」
「來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