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羽庭。」
「來談談?」
鸞鳥的聲音落下時,周圍原本還壓著呼吸的人群頓時更安靜了。
岑杳看著她。
對方站得不算近,卻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並不是刻意釋放出來的威壓,更像是她曾經無數次踏著血與火從副本里走出來,於是那些危險便自然而然沉在了骨頭裡。
岑杳還沒來得及回答。
「這兒人多。」她道,「咱們換個地方慢慢談。」
岑杳下意識看向祝靈犀和裴聽瀾。
祝靈犀站在她身側,黑髮垂落,手指正搭在腰間儺面邊緣。
她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是很安靜地看著岑杳,顯然在等她自己做決定。
裴聽瀾則坐在輪椅上,眉眼冷淡。
他沒表態。
但岑杳莫名覺得,只要她敢跟著鸞鳥走,他下一秒就會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岑杳正想婉拒。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忽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誒,等等。」
「鸞鳥,我們蝕月迴廊也需要和這位小姐談談呢。」
岑杳抬起頭。
月蝕不知何時已經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衣料看著像是某種特殊材質,隨著他邁步的動作泛起極淡的銀色暗紋。
他手裡那枚古舊銅錢不知何時已經收了起來,臉上的笑也很溫和。
如果不是裴聽瀾剛才說過蝕月迴廊全是一群瘋子,岑杳甚至會覺得,這男人看起來比鸞鳥好說話得多。
可越是這樣,她越警惕。
月蝕一步踏出。
剛才明明還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下一瞬,他卻已經站到了岑杳面前。
岑杳差點沒反應過來。
「岑杳小姐是吧?」
月蝕微微俯身,笑意溫和,聲音也不急不緩。
「是這樣的,我們蝕月迴廊對於你剛才在副本里的那座陣法——」
他話還沒說完。
一道熾烈火光驟然破空而來。
火焰沒有任何徵兆。
帶著灼熱的高溫和凌厲的殺意,直直朝月蝕面門轟去!
「靠!」
周圍有人失聲驚呼。
「鸞鳥動手了?!」
火光太快。
岑杳甚至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浪。
她沒有半點猶豫,一手抓住祝靈犀的手腕,一手按在裴聽瀾輪椅的扶手上。
魔法棒在指間一轉。
「移形幻影。」
空間輕輕一折。
下一秒,三人已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廣場邊緣的一座石雕後方。
而原本的位置,火光轟然炸開。
熾烈的火舌捲起地面,掀飛大片碎石。
月蝕的反應同樣快得離譜。
火焰即將碰到他臉的瞬間,他的身影像一張被夜風吹散的紙,驟然化作一片淡淡的月色。
火焰從他殘影中穿過去。
月蝕重新出現時,已經站在距離鸞鳥數米之外。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毫髮無傷的臉,笑容卻淡了點。
「鸞鳥。」
「你偷襲?」
「哼。」
鸞鳥單手握住短刀,刀刃上仍纏繞著熾紅火焰。
「我偷襲?」
「難道不是你先插隊的?」
月蝕挑眉。
「談話而已,什麼時候還分先來後到?」
「你那叫談話?」
鸞鳥冷笑一聲。
「蝕月迴廊的人說話,我嫌命長才會信。」
說完,她沒有半點停頓。
手腕一翻,短刀再次劃破空氣。
一道火線貼著地面掠出,像一條被喚醒的赤蛇,直衝月蝕而去。
月蝕這次沒躲。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半月形的黑色印記。
火線抵達他面前時,忽然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扭曲,硬生生偏離了方向,擦著廣場上空掠過去。
轟!
不遠處一座訓練用的石靶被火焰貫穿,瞬間炸成碎塊。
圍觀玩家齊齊後退。
「打起來了!」
「快躲遠點!」
「不是,他們不是來招人的嗎?」
「燼羽庭和蝕月迴廊碰上,你還指望他們坐下來喝茶?」
「這兩位在遊戲大廳動手,不會被系統懲罰嗎?」
「只要不波及普通玩家,不破壞核心區域,誰管?」
「那他們要是波及了呢?」
「那你最好跑快一點。」
岑杳站在石雕後面,沉默地看著前方飛來飛去的火光與月影。
她腦袋裡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不是。
這又是在幹嘛?
她甚至還沒拒絕。
怎麼就已經打起來了?
岑杳:「……」
祝靈犀的眼睛卻亮晶晶的。
她看著月蝕抬手截住火焰,又看著鸞鳥踩著爆開的火浪躍起,像是在看一場從未見過的儺戲。
「這……」
祝靈犀忍不住感嘆。
「好刺激。」
岑杳轉頭看她。
「你不害怕?」
祝靈犀認真想了想。
「有一點。」
她頓了頓,又補充:「但他們打得很炫酷啊。」
岑杳:「……」
這是什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儺戲傳承人。
裴聽瀾靠在輪椅里,抬手按了按眉心。
「走吧。」
「再待下去,等會兒被誤傷都沒地方說理。」
岑杳深以為然。
她一把抓住祝靈犀的手。
「走走走。」
「趁他們還沒打到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