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岑杳三人幾乎沒怎麼離開過岑家。
陸秀英和岑啟航把他們當成從外頭撿回來的小可憐,變著花樣投餵。
第一天是糖醋裡脊、油燜大蝦和排骨湯。
第二天是番茄牛腩、清蒸鱸魚和一大鍋香噴噴的臘腸燜飯。
第三天,陸秀英甚至一大早就起來和面,做了小籠包、蝦仁餛飩和豆漿,生怕祝靈犀吃不慣外頭買來的早餐。
祝靈犀一開始還會拘束。
每次陸秀英往她碗裡夾菜,她都要先說一句「夠了,陸阿姨」,可說完沒多久,碗裡就又會多出一塊排骨、一隻蝦,或者一勺剛燉好的蛋羹。
到後來,她已經學會安靜把碗遞過去。
陸秀英夾什麼,她就吃什麼。
祝靈犀本來就瘦,長時間待在副本里,臉上總帶著幾分不見陽光的蒼白。
半個月下來,雖然還算不上圓潤,臉頰卻總算有了一點血色。
陸秀英看在眼裡,滿意得不行。
「這才對。」
「以前一看就是沒好好吃飯。」
祝靈犀捧著碗,小聲解釋:「副本里有時吃不上。」
陸秀英一聽,心又疼了。
「以後出來了就來家裡,阿姨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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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靈犀愣了一下,她抬頭看著陸秀英。
過了好一會兒,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裴聽瀾比她難伺候一些。
他嘴上從不承認自己吃得高興,吃到合胃口的菜,最多也只是矜貴地評價一句「還行」。
可陸秀英做的飯,他每頓都能吃得比平時多半碗。
尤其是岑啟航做的酸辣土豆絲。
裴聽瀾頭一次吃時,表情沒什麼變化,之後卻連著三天在飯桌上看了那道菜好幾眼。
陸秀英很快發現了。
第四天中午,土豆絲再次上桌。
岑杳看著他夾菜的動作,總忍不住故意問:「不是說還行嗎?」
裴聽瀾淡淡抬眼,看了一眼總是給他挖坑的岑杳。
「我說的是阿姨做的菜還行,這道是岑叔做的。」
岑啟航樂了。
「聽見沒?還是我手藝好。」
陸秀英瞪他:「你就會炒個土豆絲。」
「炒得好也是本事。」
「那下回讓你炒一桌。」
「炒一桌就炒一桌。」
岑杳和祝靈犀對視一眼,同時低頭憋笑。
裴聽瀾面無表情地夾走最後一筷子土豆絲。
顯然不打算參與這場家庭內部戰爭。
這半個月裡,岑杳也總算明白,為什麼圓滾滾有時候會用一種欲言又止的語氣叫她。
因為她爸媽是真的很能養人。
她自己只是正常吃飯,半個月下來都覺得臉圓了一點。
祝靈犀則是被養得最明顯的一個。
每天早上,陸秀英都要拉著她喝一杯牛奶,或者換成豆漿、燕麥粥。
中午晚上更不用說,湯永遠是熱的,飯永遠是滿的,飯後還有切好的水果。
連岑啟航都開始研究怎麼給人補身體。
「靈犀這孩子體寒。」
「得多喝點紅棗桂圓湯。」
「聽瀾看著也太瘦了,明天我去買只烏雞燉湯。」
裴聽瀾握著水杯,沉默片刻。
「岑叔,我不用補。」
岑啟航擺擺手。
「補補沒壞處。」
裴聽瀾:「……」
岑杳趴在餐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她發現裴聽瀾雖然嘴毒,面對副本里的怪物和玩家也從不客氣,可面對她爸媽這種毫無攻擊性的熱情,居然完全不知道怎麼應付。
反抗吧,顯得沒禮貌。
不反抗吧,下一頓飯碗裡就可能多出兩隻雞腿。
最後,他只能沉默接受。
半個月下來,連原本有些冷硬的眉眼都被養得鬆緩了幾分。
最離譜的還是糖果灌木。
自從岑啟航無意間發現,裴聽瀾唱歌時,糖果灌木結出好吃糖果的概率會變高后,這棵灌木就迎來了此生最忙碌的一段時間。
那天岑啟航只是閒著沒事,搬著小馬扎在院子裡給糖果灌木鬆土。
裴聽瀾恰好在旁邊練習控制自己的天賦。
他沒有唱完整的歌,只是隨口哼了一段旋律。
歌聲很輕。
不像副本里那樣帶著攻擊性,也沒有刻意用精神力去影響什麼。
可偏偏歌聲響起時,糖果灌木輕輕晃了一下。
枝葉間原本只掛著零零散散幾顆糖豆,沒一會兒,竟接連冒出十幾顆晶瑩剔透的新糖果。
岑啟航看得新奇,隨手摘了一顆。
是荔枝味的。
又甜又潤。
他當即來了精神。
「聽瀾,你再唱兩句試試?」
裴聽瀾本來不想理。
可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到的腥咸糖豆和第二次吃到的爆辣糖豆,臉色不太好看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還是試探性唱了一段。
這一次,灌木結出來的是葡萄味和奶油草莓味。
岑啟航很高興。
「我就說有用!」
從那以後,裴聽瀾就像和糖果灌木較上了勁。
早上吃過飯,他會去唱一會兒,午飯後,唱一會兒。
傍晚太陽快落山時,他又會帶著一杯水,坐到糖果灌木旁邊,慢慢試不同的旋律和聲調。
糖果灌木倒也給面子。
雖然偶爾還是會冒出芥末味、鹹蛋黃味、老陳醋味這種離譜的東西,但好吃的比例確實高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那些味道正常、且帶著淡淡能量波動的糖果,能夠加快體內能量的恢復。
效果雖然遠比不上系統商城裡的恢復藥劑。
可勝在沒什麼副作用,而且足夠便宜。
哦,不對。
是免費。
這個發現讓裴聽瀾徹底上頭了。
他甚至在睡前都要去院子裡唱一段。
有一天晚上快十一點,岑杳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歌聲。
聲線低柔,旋律卻繞得人耳朵發麻。
她披著外套拉開窗簾,就看見裴聽瀾坐在糖果灌木旁邊,月光落在他的銀白髮梢上,腳邊放著一隻剛摘下來的小籃子。
籃子裡已經裝了半籃糖。
岑杳站在窗邊,她的沉默震耳欲聾。
最後,她推開窗。
「裴聽瀾。」
院子裡的人抬頭。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裴聽瀾神色平靜。
「十點五十八。」
「那你還唱?讓不讓人睡覺了?」
「快唱完了。」
「你再唱下去,明天鄰居會以為我們家半夜鬧鬼。」
「城中村最近沒人。」
「沒人也不行。」
岑杳面無表情:「你這是擾民你知不知道。」
裴聽瀾盯著她。
「我聲音很小。」
「你天賦帶精神干擾。」
「我收著了。」
「收著也不行。」
岑杳態度堅決。
「晚上十點以後禁止催生糖果。」
裴聽瀾:「……」
兩人隔著二樓窗戶對視。
最後,還是裴聽瀾先敗下陣來。
他冷著臉收起籃子。
「你管得真多。」
岑杳毫不客氣。
「我家,我定規矩。」
「明天再唱。」
裴聽瀾沒再說話,只是轉動輪椅離開了糖果灌木。
但第二天早上七點,他就又準時出現在院子裡。
岑杳起床時,正好看見他坐在朝陽底下唱歌。
糖果灌木在他面前晃得像棵快樂的小樹。
她站在窗前看了兩秒,默默把窗簾拉上。
算了。
只要不半夜唱就行。
糖果越攢越多。
岑杳原本還覺得裴聽瀾是不是太誇張,直到她嘗了一顆新結出來的薄荷檸檬糖,感覺體內消耗的魔力居然恢復了一點,才終於認真起來。
她一直以為這些只是對普通人管用,沒想到對他們也管用。
她找了幾個密封罐。
把不同味道、不同效果的糖果分開裝好。
恢復精神的放一罐。
溫養能量的放一罐。
純粹好吃的再放一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