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真快。」
另一邊,岑杳三人已經被一道驟然亮起的白光徹底吞沒。
失重感來得極快。
岑杳下意識想去抓祝靈犀的手,指尖卻只碰到一片冰涼空蕩的白。
耳邊像有無數道雜音同時炸開,又在下一秒被驟然抽離。
世界陷入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系統冰冷而愉悅的提示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叮——歡迎玩家「不靈不靈」、「儺」、「塞壬」進入驚悚遊戲。】
【叮——恭喜玩家「不靈不靈」、「儺」、「塞壬」抽取A級副本——自食惡果。】
【本副本主線任務為:成功存活三十天。】
【支線任務將隨機觸發。】
【本次副本積分獲得前三名的隊伍,將獲得永久組隊卡一張。】
【永久組隊卡使用人數不得低於兩人,不得超過六人。】
【祝玩家「不靈不靈」、「儺」、「塞壬」遊戲愉快。】
系統播報完畢後,岑杳眼前的白光終於散去。
首先湧入鼻腔的,是一股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岑杳猛地屏住呼吸。
她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間極其陰冷的房間。
牆壁泛著長年受潮後才會有的灰白色,頭頂的燈管接觸不良,發出「滋啦、滋啦」的細碎電流聲。
昏暗慘白的光忽明忽滅,將房間裡的一切照得像褪了色。
地面上到處都是斑駁的痕跡。
紅色、黑色,還有黏膩渾濁的暗綠色液體混在一起,從牆邊一直拖到房間中央。
某些地方已經乾涸,凝成了厚厚一層污垢,某些地方卻仍在緩慢流動,像是什麼東西剛剛被拖出去不久。
靠牆擺著幾張不鏽鋼操作台。
檯面上散亂放著玻璃試管、針管、沾著不明組織的刀具,還有一些岑杳叫不出名字的實驗器械。
角落裡甚至堆著幾個半透明的培養艙。
艙體已經破了。
碎裂的玻璃散落滿地,裡面殘留著渾濁發綠的液體,液體裡漂著幾縷像頭髮、又像細小觸鬚的黑色東西。
岑杳盯著那東西看了兩秒。
那幾縷黑色「頭髮」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岑杳立刻移開視線。
「……這地方看起來不太講衛生。」
她小聲嘀咕。
話音落下,空蕩的實驗室里沒有任何回應。
岑杳心裡一沉,她轉頭看向周圍。
祝靈犀和裴聽瀾兩人都不在。
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岑杳的心跳驟然快了些。
她立刻打開玩家面板。
【隊伍信息】
【隊伍名稱:暫未命名】
【隊長:不靈不靈】
【隊員:儺、塞壬】
【隊伍狀態:正常】
【儺:生命狀態穩定。】
【塞壬:生命狀態穩定。】
看到「生命狀態穩定」幾個字,岑杳緊繃的肩膀才稍微松下來一點。
還好。
只是沒被傳送到一個地方,從定位上看,距離不遠不近。
她剛才真以為自己組隊失敗,或者祝靈犀和裴聽瀾被系統丟進了什麼更危險的地方。
現在看來,至少三個人都成功進來了。
岑杳壓下心裡那點不安。
「分開傳送而已。」
「沒事沒事,之後再去找他們。」
確認他們沒事,她這才有心思觀察自己。
低頭一看,岑杳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身上的女巫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
病號服是很陳舊的藍白條紋,衣料洗得發白,袖口和衣擺處還有幾塊洗不掉的暗紅色污漬。
褲腳長了一截,踩在地上時拖出一點灰。
岑杳低頭,又抬頭,再低頭。
「……」
ber,她那麼大一件女巫袍呢?
那件能隔絕窺探、隱藏面容、防禦攻擊帶增幅,甚至還自帶隨身小空間的女巫袍呢?
這個副本怎麼回事?
連玩家衣服都要收?
這麼霸道的嗎?
岑杳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幾秒。
不過她也只是震驚。
倒沒有特別慌。
以前她穿著女巫袍,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想讓人通過她的臉和現實身份找到爸媽。
她不怕自己被盯上,但她怕爸媽被牽連。
現在不一樣了。
家裡有她留下的防護結界,還有小白守著。
哪怕真有人摸到岑家附近,也未必能討到好。
既然現實安全暫時有保障,露不露臉這件事,對岑杳來說便沒那麼重要了。
她直覺她的女巫袍還在,只是他目前用不了而已,所以她重新打開玩家面板。
果然,頭像下方多了一個小紅點。
岑杳點進去。
一個從沒見過的新界面跳了出來。
【玩家道具暫存處】
格子裡安安靜靜躺著她的女巫袍。
岑杳稍微鬆了口氣,果然。
她正想把女巫袍取出來,面板上卻自動跳出一行小字。
【為了保證遊戲沉浸感,請玩家著裝符合副本環境哦~】
岑杳:「……」
她盯著那行字。
尤其盯著最後那個格外礙眼的小波浪線。
沉默半晌。
岑杳幾乎已經能想像出系統那賤兮兮的語氣了。
「還沉浸感。」
「你怎麼不直接給我配個護士帽?」
岑杳深吸一口氣,關掉面板。
算了,衣服在就行。
而就在她查看道具暫存處的同時,直播間內,早已湧入了一大批觀眾。
經歷了貓貓咖啡園副本和出口廣場四大公會同時招攬的風波後,「女巫」這個代號的熱度居高不下。
不少人這半個月來每天都在論壇蹲守。
此刻直播剛一開啟,觀看人數便瘋狂上漲。
【女巫大大又開播了,占領前排——臥槽,這誰啊?!】
【可惡,沒搶住第一!女巫大大好,我快想死你了!……等等,這小姑娘是誰?我那麼大一個女巫大大呢?】
【我嘞豆,老天奶、老天爺,請問我面前這個美少女是誰?我神秘強大,冷酷無匹的女巫大人呢?】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不知當不當講。】
【不知道那還是不要講了吧。】
【我去,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不會吧不會吧……這不會就是女巫大人的真實樣子吧?!】
【我勒個豆!女巫大人原皮原來這麼鮮活的嗎?好喜歡!】
【原皮?你這是什麼奇怪形容。】
【就是很鮮活啊,和其他玩家有著很明顯的區別。】
【有沒有一種可能,女巫大大不是冷酷,只是以前披著袍子看不出來?】
【女巫大大對著系統無語的樣子好可愛,和我想像里那種陰沉冷艷的大佬完全不一樣。】
【我也。感覺像看到了驚悚降臨之前,年輕人身上才會有的精神面貌。】
【呃……你是說擺爛、神經、隨時發瘋?】
【……你確定說的是之前,不是之後?】
【不是,有區別嗎?】
【誒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身上有種從靈魂里迸發出來的生機。不是硬撐出來的,也不是假裝無所謂。】
【那種生機,是在國家強盛安穩、生活沒有隨時崩塌的危險時,人才會有的安全感。】
【可是現在不一樣。驚悚遊戲降臨以後,哪怕有人實力再強,道具再多,也很難藏住骨子裡的焦躁和恐慌。】
【但女巫大人……她好像還沒被這些東西壓垮。】
【我懂了。】
【你這麼一說,確實。】
【她看著這個實驗室,第一反應居然是嫌髒。】
【女巫大人:害怕歸害怕,但你們衛生條件確實不合格。】
【前面的,你成功讓我笑出了聲。】
岑杳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因為女巫袍被收走而露出真實樣貌,已經讓直播間觀眾展開了一輪莫名其妙的感慨。
她此刻正仔細翻找房間。
實驗室面積不大,一眼能看見大半布局。
進門左邊是一排金屬櫃,大多數櫃門沒關嚴,裡面塞著發黃的檔案袋、空藥瓶和破損的橡膠手套。
右邊是操作台和培養艙。
靠里側還有一扇被厚重鐵門封死的小門,門上還有觀察窗。
但是觀察窗被什麼暗紅色的東西糊住了,從裡面根本看不見外面。
岑杳沒有急著靠近鐵門,她先從最近的操作台開始搜。
試管大多是空的。
有幾支里還殘留著不同顏色的液體,有的渾濁發黃,有的呈現出不自然的墨綠。
她不敢隨便碰,只隔著衣袖拿起來看了看標籤。
標籤上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只能辨認出幾個斷斷續續的符號。
「C型……」
「……組織培養。」
「基因……崩潰。」
岑杳皺了皺眉,她又打開旁邊一個抽屜。
抽屜里擺著幾把規格不同的手術刀,刀刃上還有發黑的血跡。
最裡面還放著一本薄薄的記錄冊。
岑杳取出記錄冊。
第一頁已經被血浸透了,只能勉強看清日期。
第二頁則寫著一串數字和實驗記錄。
【S-016,排異反應加劇。】
【吞噬性提升,建議隔離。】
【S-017,自主意識出現。】
【語言功能退化,保留觀察。】
【S-018,進食量異常。】
【建議停止供給普通營養液。】
後面幾頁被人為撕掉了。
岑杳翻到最後,最後一頁上,用紅筆歪歪扭扭寫著一句話。
【它們餓了。】
字跡很亂。
最後一個「了」字拖得極長,幾乎劃穿了紙頁。
岑杳沒說話。
她將記錄冊重新放回抽屜。
接著,她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病號服左側,別著一塊金屬銘牌。
上面寫著:
【S-019】
岑杳:「……」
行吧,破案了。
她是被丟棄的實驗品,研究員什麼的估計早都撤離了。
從現有線索來看,S-016到S-018的狀態都不太好。
什麼排異、吞噬、自主意識、進食量異常,一聽就不像是安安穩穩躺在病床上養病的正常實驗。
至於S-019……
岑杳低頭看著自己的編號牌,陷入沉思。
她是實驗開始之前被丟棄的的?
還是實驗已經進行到一半?
又或者,實驗結束了,這裡徹底失控,所以被丟棄的實驗品?
如果是第一種,那還好。
可如果是後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