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它發出一聲怪異的嘶吼。
像無數人的慘叫被硬生生揉成一團,從腐爛的喉嚨里擠出來。
實驗室里的燈光齊齊閃了一下。
緊接著,沉重的拖行聲再次響起。
怪物追出來了。
岑杳跑得更快。
外面是一條很長的走廊。
牆壁上原本應該刷著白漆,如今卻布滿霉斑和污漬。
兩側隔著一段距離便有一扇鐵門,大多緊閉,有些門上貼著已經卷邊的警示牌。
【實驗區,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
【禁止投餵。】
【第七碼頭培養液已完成更換。】
【請勿靠近觀察窗。】
最後一張警示牌被人撕掉了大半。
只留下「請勿靠近」四個字。
岑杳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吐槽。
這個實驗室的工作人員可真是盡職盡責。
怪物都跑出來了,還不忘留下警示語。
她跑過一個拐角。
身後的拖行聲漸漸遠了。
那怪物的身體果然笨重,實驗室那種寬闊一些的環境還好,一旦進入狹長的走廊,它背上的觸手便時不時撞到牆壁,反而拖慢了速度。
岑杳不敢放鬆,一直跑到肺里開始發疼,她才終於停下來。
走廊重新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餘音還在空蕩蕩的通道里迴蕩。
一下,又一下。
岑杳靠著牆,努力讓呼吸平復下來。
「圓滾滾。」
「那東西還在追嗎?」
「暫時沒有。」
圓滾滾回答。
「它的能量波動停留在宿主剛才逃出的實驗室附近,沒有繼續移動。」
岑杳皺眉:「它放棄了?」
「不排除它在等待的可能。」
「那比繼續追還可怕。」
岑杳小聲嘀咕。
她站直身體,警惕地看向周圍。
這裡和剛才那條走廊沒什麼區別。
一樣破敗,一樣陰冷。
天花板的燈只亮了一半,剩下一半早就壞了,整個通道被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色塊。
牆上有許多尖銳的劃痕。
一條又一條,從腰部高度延伸到天花板,像是什麼大型動物用鋒利的爪子反覆抓撓過。
最深的一道幾乎嵌進牆體,邊緣還殘留著暗黑色的痕跡。
岑杳靠近看了一眼,不是血,更像某種被腐蝕後留下的焦油。
地上同樣不乾淨,乾涸的血跡層層疊疊,黑色的不明液體在牆角凝固,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她屏住呼吸,不想再聞,可越是安靜,越讓人心裡發毛。
這個實驗室到底有多大?
除了剛才那隻觸手怪,走廊里還有多少失控實驗體?
忽然。
「窸窸窣窣……」
一陣細微的響動從右前方的拐角傳來。
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地上翻找。
岑杳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壓低身子,緩慢往牆邊退了半步。
手指微微蜷起,沒有魔杖,她只能靠自己。
無杖施法……
岑杳試著調動體內的魔力。
魔力如同溫熱的細流,從胸口的位置慢慢擴散到四肢。
可沒有魔杖引導時,它們顯得有些散亂,像一群剛被放出籠子的鳥,根本不聽使喚。
她咬了咬牙。
先別急。
「窸窸窣窣……」
那聲音更近了。
岑杳抬起眼,眸底那點慌亂被強行壓下去。
她的目光變得冷靜而銳利。
不管出來的是什麼,只要不是怪物,她就還有機會。
而就在她繃緊身體、準備轉身就跑時,右前方的拐角處忽然滾出來一道身影。
真的是滾出來的。
那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先是一隻手撐住牆,緊接著腳下一滑,整個人狼狽地從拐角滾到走廊中央。
「哎喲喂!」
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懊惱的男聲響起。
「什麼東西啊,敢絆小爺我?」
岑杳:「……」
她眼中的警惕不減反增。
在這種地方,出現一個人,不一定比出現怪物更讓人安心。
地上的人磕磕絆絆爬起來。
他先是拍了拍自己病號服上的灰,又整理了一下衣領,仿佛剛才滾得滿地都是的不是他。
昏暗燈光下,一張精緻得有些過分的臉露了出來。
那是個看上去二十歲上下的青年。
他有一頭很顯眼的金色捲髮,髮絲在燈下泛著柔軟的光。
膚色白得近乎沒有血色,五官卻漂亮得像精心雕琢出來的藝術品。
他的眉骨、鼻樑、唇形都生得極好。
好看到即便站在裴聽瀾旁邊,也不會被壓下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淺色眼睛沒有任何神采。
眼神沒有焦點,視線也並沒有真正落在岑杳身上。
岑杳心裡浮現出一個猜測。
難道是個瞎子?
就在這時,那青年忽然抬起手,準確朝岑杳所在的方向揮了揮。
「嘿!這位朋友,你好。」
「我叫謝晝行。」
岑杳:「???」
假瞎子?
謝晝行的手還停在半空。
走廊安靜得只剩電流滋啦聲。
許是一直沒有聽到聲音,他慢慢把手放下,腦袋微微歪了一下。
「怎麼不說話?難道是被小爺的絕世美顏給美到了?」
岑杳:「?????」
啥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