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晝行被她拉著,腳步卻忽然一頓。
「等等。」
「又怎麼了?」
「左邊。」
謝晝行皺眉:「左邊有門。」
岑杳抬眼看去。
走廊左側確實有一扇半掩的鐵門。
她沒多想,拉著謝晝行就往那裡沖。
可剛靠近,門內便傳出一陣細微的咀嚼聲。
「咔嚓。」
「咔嚓。」
岑杳腳步猛地剎住,謝晝行也靜下來。
兩人對視。
不。
準確說,是岑杳看著謝晝行。
謝晝行看不見,卻很顯然也聽明白了門後的動靜。
「換路。」
岑杳果斷道。
「走。」
兩人轉身,可觸手怪已經緩過來了。
它被魚頭人咬斷一根觸手,似乎徹底被激怒。
大片觸手在半空扭動,牙齒瘋狂開合,其中幾顆紫色肉瘤驟然脹大。
「噗!」
肉瘤炸開,一股腥甜發臭的紫色液體朝四周噴射。
岑杳猛地推開謝晝行,謝晝行也在同時拽著她往下壓。
兩人狼狽地伏倒在地。
紫色液體擦著他們頭頂飛過,落在牆上。
牆面立刻冒出濃煙。
原本堅硬的水泥牆像被高溫融化,轉眼便被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坑洞。
岑杳看得心驚肉跳。
這副本的怪物怎麼一個比一個不講道理?
魚鱗會腐蝕,觸手會腐蝕,肉瘤爆開也會腐蝕。
它們實驗室是專門研究腐蝕劑的嗎?
「跑不掉了。」
岑杳喘著氣,握緊拳頭,單靠她和謝晝行躲來躲去,早晚會被耗死。
謝晝行在她旁邊,呼吸也亂了。
他剛才為了避開觸手,手臂被魚頭人爪子劃出一道很深的傷口。
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暗紅色的痕跡。
但他仍舊沒有慌,他側耳聽著兩隻怪物的位置,神情凝重。
「還有辦法嗎?」岑杳咬著牙,沒有回答。
兩隻怪物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時間。
魚頭人率先撲來,觸手怪也從另一側包抄。
岑杳抬手,想調動體內魔力。
可魔力剛凝聚到指尖,便又散開。
不夠。
完全不夠。
她剛想讓圓滾滾買魔杖,觸手怪的一根長觸手忽然破風襲來。
「啪!」
岑杳躲閃不及,觸手狠狠抽在她腰側。
她整個人被那股巨力直接抽飛出去,重重砸在幾米外的牆上。
「砰!」
劇烈的疼痛幾乎讓岑杳當場失去意識。
她從牆上滑下來,後背火辣辣地疼,像是整副骨頭都被撞散了。
腰側更是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病號服已經被觸手上的牙齒撕開,連帶著刮下一大塊血肉。
鮮血很快染紅了藍白條紋的衣服。
岑杳倒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疼得渾身發顫,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想撐著地爬起來。
可剛一動,傷口便被牽扯得更疼,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連呼吸都帶著顫。
「喂,小脆皮,你沒事吧?」
謝晝行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岑杳勉強睜開眼,謝晝行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
「我不叫小脆皮。」
他的金色捲髮亂得不成樣子,額角不知什麼時候撞破了,血順著白淨精緻的側臉往下淌。
「你又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他身上的病號服被魚頭人的黑爪撕出好幾道口子,手臂、小腿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傷痕。
那張本來漂亮得很張揚的臉,此刻蒼白得沒多少血色。
他仍在躲避攻擊。
魚頭人的爪子一次次抓向他,觸手怪的觸手則從不同方向封死他的退路。
謝晝行看不見,卻靠著耳朵捕捉每一次破風聲,狼狽地翻滾、閃身、躲避。
但他顯然也快到極限了。
「行!我叫岑杳。」
岑杳吸著氣,強撐著喊他。
「謝晝行,你就沒什麼天賦嗎?」
謝晝行剛側身躲過一條觸手。
那條觸手上的尖牙擦著他的肩膀咬過去,硬生生撕下一片衣料。
他喘著氣,這種時候了還不難聽出他語氣里的嘚瑟。
「有啊!我的天賦老強老厲害了!」
「你叫岑杳?是我知道的那個嗎?」
岑杳氣急:「那你倒是用啊!」
「還有別的人叫岑杳嗎?」
謝晝行再次避開魚頭人的撲咬。
「現在不行,得晚上才能用!」
「就是那個女巫岑杳。」
話剛說完,他腳下踩到一塊濕滑的鱗片,身形猛地一歪。
「砰!」
一根觸手狠狠抽中他的後背。
謝晝行整個人飛了出去,撞翻走廊邊的金屬推車,連人帶車一起摔到岑杳附近。
「嘩啦——」
推車上的玻璃器皿砸了滿地。
謝晝行悶哼一聲,半天沒能爬起來。
他身上沾滿灰塵、血跡,還有魚頭人掉落的腐臭鱗片,狼狽得幾乎看不出原本那副精緻貴氣的模樣。
岑杳:「……」
這難道就是報應嗎?
她偏過頭,翻到一半的白眼收了回去。
「那就是我了。」
「話說,你還活著嗎?」
謝晝行躺在地上,氣息微弱,卻還是堅強地開口。
「本少爺……天下第一帥……還那麼厲害。」
「怎麼可能死在這種丑東西手裡。」
「你怎麼會是那個岑杳呢?」
岑杳:「……」
都這樣了還不忘夸自己。
「我怎麼就不是了?我不配嗎?」
岑杳這時都有些佩服自己了嗎居然還能閒聊的起來。
魚頭人和觸手怪一前一後圍過來。
它們似乎發現眼前兩個獵物已經無力逃跑,動作反而慢了下來。
魚頭人裂開的嘴裡不斷流出腥臭黏液。
它凸起的死魚眼在岑杳和謝晝行之間來迴轉動,像是在思考該先吃哪一個。
觸手怪則伸出數根觸手。
那些長滿尖牙的觸手緩慢蠕動,牙齒一開一合,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噠」聲。
岑杳閉上眼。
服了。
拉扯到最後,居然還是得靠她。
她身邊躺著血糊糊的謝晝行。
眼前,是兩隻隨時會撲上來將他們撕碎的怪物。
她沒有魔杖斃沒有女巫袍,甚至連最基礎的攻擊魔法,都從來沒有無杖施展成功過。
可她不能再躲了解她躲的夠久了。
岑杳深深吸了一口氣,疼痛讓她的身體不停發顫。
可她還是抬起手,沒有魔杖的右手,在昏暗的走廊中緩緩抬起。
「看在你如此崇拜我的份上,那我就讓你看看女巫的真實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