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謝晝行每一次避開危險,靠的都不是視線。
而是聲音。
風聲的方向、魚頭人的爪子落地時地板的震動、鱗片劃破空氣時尖銳的破風聲,甚至是岑杳急促呼吸的位置。
所有聲音,都像在他腦海中組成了一張地圖。
他跑得極快,岑杳卻明顯開始跟不上了。
她的體力本來就不算好,先前躲過觸手怪,又一路狂奔到現在,胸口已經疼得像要炸開。
謝晝行察覺到她的腳步慢了。
「你跑不動了?」
岑杳不服氣:「誰跑不動了?」
下一秒,她就被地上橫著的一根斷裂金屬管絆了一下。
謝晝行反應很快,立刻用力將她往前一拽。
謝晝行輕嘖一聲:「小脆皮。」
岑杳氣得想踹他。
但她剛抬腳,身後魚頭人又咆哮著撲了過來。
謝晝行拉著她側身閃開。
魚頭人的爪子擦過牆面,黑色指甲直接掀起一大片牆皮。
「別踹了,先活著再說。」謝晝行道。
「等會咱要是真的逃出生天了,本少爺允許你踹回來。」
岑杳:「……」
誰稀罕他的允許,她自會找機會踹回來。
兩人又跑過一個拐角,前方走廊卻忽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蠕動聲。
「噗嗤。」
「噗嗤。」
像無數團濕肉在地面上緩慢擠壓。
謝晝行腳步驟停,岑杳也險些撞上他。
「怎麼了?」
「前面有東西。」謝晝行的聲音難得發緊。
岑杳順著他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走廊正前方,慢吞吞爬出來一個幾乎被觸手完全包裹的東西。
岑杳搜遍腦袋裡所有關於動物的知識,硬是沒能認出它到底屬於什麼物種。
它沒有完整的頭顱。
或者說,它的頭顱、軀幹和四肢,都被密密麻麻的觸手遮蓋住了。
那些觸手粗細不一,顏色也極其詭異。
有的是淤泥般的黑紫色,有的是浸泡太久後泛白的肉粉色,還有幾條呈現出不正常的深綠色。
它們層層疊疊纏在一起,像一大團活著的腐肉。
每條觸手上,都長著一排尖銳細密的牙齒。
牙齒森白,泛著濕冷寒光。
而在那些牙齒的縫隙里,則塞滿了紫色的肉瘤。
那些肉瘤一顆顆鼓脹著,表面遍布細小血管,偶爾還會輕輕蠕動,像是在呼吸。
岑杳臉色發白。
那是什麼肉瘤?
為什麼是紫色的?
這合理嗎?
這一點也不合理!
岑杳心裡抓狂,眼前的東西看的她眼疼。
暫且叫它觸手怪吧。
管它原本是什麼,現在就是觸手怪。
觸手怪似乎察覺到前方有活人。
無數根觸手同時停下蠕動。
下一瞬,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齒張開,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磨牙聲。
「咔噠。」
「咔噠咔噠。」
岑杳:「……」
身後是魚頭人,前方是觸手怪。
魚頭人速度很快,已經堵住退路。
觸手怪橫在走廊前方,那團觸手幾乎將通道塞得嚴嚴實實。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不。
比狼和虎噁心多了。
兩隻怪物幾乎同時動了。
魚頭人從後方猛撲過來,尖銳黑爪抓向岑杳後背。
前方的觸手怪也甩出數根布滿牙齒的觸手,像飢餓已久的蛇,直直朝他們捲來。
岑杳和謝晝行就像夾在兩片麵包之間的肉排,等著被怪物一口吞下。
「嘔!」
岑杳再次被自己的想像噁心得乾嘔。
謝晝行崩潰。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吐?」
「我忍不住!」
「忍住!」
觸手已經近在眼前。
岑杳沒時間再和他爭。
她眼疾手快,一腳踹在謝晝行小腿側面。
謝晝行沒有防備,整個人往旁邊踉蹌出去。
與此同時,岑杳自己也往另一個方向撲倒。
「嗤!」
一根觸手從兩人原先站立的位置穿過。
觸手上的牙齒狠狠咬合,空氣中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謝晝行摔得不輕。
他半邊肩膀撞上牆,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你!」
「你敢踹我?!」
岑杳趴在地上,喘著氣。
「我那是救你!」
「你救人就不能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就來不及了!」
「本少爺差點以為你要謀殺隊友!」
「你又不是我隊友!」
謝晝行一噎,還沒來得及反駁,魚頭人的利爪再度從上方抓下。
岑杳瞳孔一縮,就地一滾,躲開攻擊。
謝晝行聽到風聲,也迅速偏頭避開。
魚頭人的爪子抓空,重重落在地面上,黑色指甲在水泥地上留下數道深痕。
與此同時,觸手怪的觸手再次掃來。
謝晝行站不穩,卻沒有朝岑杳的方向躲。
他聽著觸手劃破空氣的聲音,猛地往右側撲過去。
岑杳卻恰好被一條較細的觸手逼向右邊。
眼看兩人要撞在一起,謝晝行抬腿就踹。
岑杳猝不及防,腰側被踹中。
「啊!」
她整個人向左歪去。
觸手擦著她的病號服掃過,牙齒只咬掉一截衣角。
岑杳穩住身體,難以置信地看向謝晝行。
「你踹我?!」
這次輪到謝晝行理直氣壯:「我那是救你!」
「你救人就不能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就來不及了!」
岑杳:「……」
她剛剛說過的話,一字不差地被還回來了。
謝晝行嘴角翹起一點。
「你看,本少爺學得快吧?」
「你閉嘴!」
兩人一邊躲,一邊罵。
魚頭人和觸手怪卻完全不在意他們之間的爭吵。
它們只想吃了他們。
魚頭人發出一聲咕嚕咕嚕的怪叫,張開裂到耳根的嘴,猛地朝謝晝行咬去。
謝晝行聽見那股腥風,側身避開。
可他剛避開,身後的觸手怪便用兩根觸手封死了他的退路。
岑杳見狀,顧不上自己,衝過去一把抓住他衣領,往後一扯。
謝晝行被她拽得後仰,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厥過去。
魚頭人的尖牙擦著他的鼻尖咬過去。
「咔嚓!」
它沒咬到人,一口咬住了觸手怪的一根觸手。
觸手怪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嘶鳴。
被咬斷的半截觸手掉在地上,斷口處噴出腥臭的暗紫色液體。
那液體濺到魚頭人臉上,發出刺啦的聲音,魚頭人也發出一陣暴怒咆哮。
兩隻怪物短暫僵住,岑杳抓著謝晝行就跑。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