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兩人也正好看了過來,一雙冷淡清醒的眼睛,一雙安靜深沉的眼睛。
四目相對。
「……」
沉默在三人之間緩慢蔓延。
水晶球怎麼突然碎了?
女巫又為什麼突然看他們?
發生什麼了嗎?
顧硯遲垂下眼,思考了一會兒,抬手朝遲霜序比了個手勢。
要不要送她一個?
遲霜序看了看地上的水晶球碎片,又看了看岑杳,慢慢點頭。
可以,可以當作報答。
岑杳完全不知道這兩個人已經開始思考以後要不要送她一個水晶球作為報答。
她緊緊閉上了眼睛,看來出去以後,看來要多做幾個儲物道具了。
除此之外,還得想辦法解決隊內溝通問題。
一個聾子,一個啞巴,一個瞎子。
裴聽瀾不在的時候,連個翻譯都沒有。
總不能每次都靠她連蒙帶猜吧?
岑杳越想越覺得頭疼。
她睜開眼,看向地上的水晶球碎片。
算了,先把這東西收拾掉。
碎掉的水晶球被她用魔法捲成一團,直接扔進了垃圾袋裡。
這東西碎了她也不心疼,反正又不是她買的。
以後真想要,等積分富裕了,再換個更好的就是。
收拾完碎片,岑杳順便關掉了直播間的彈幕。
彈幕只能看到她對著水晶球發呆,看不到她預言到的具體畫面,因此這會兒正滿屏都是疑惑。
【水晶球怎麼碎了?】
【女巫大大剛才看到什麼了?】
【她的表情好像遭受了什麼巨大打擊。】
【難道預言到通關方式很困難?】
【不對,她怎麼看遲霜序和破壁看得那麼奇怪?】
岑杳沒心情理會,她抬手檢查了一遍周圍布下的屏蔽陣法和保護陣法。
陣法運轉正常,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裴聽瀾三人暫時也沒有傳來危險的信號。
岑杳這才稍微放下心,她也兩天一夜沒有睡覺了,該休息了。
岑杳抬手一揮,藤蔓在空地上重新編織起來。
沒過多久,一張屬於她自己的床就出現了。
她把床鋪好,剛準備躺下,又想起什麼,順手給祝靈犀、裴聽瀾和謝晝行三人也各自編了一張床。
反正藤蔓多的是,多編三張也不費什麼力氣。
做完這些,岑杳才安心地躺了上去。
不想了,睡醒再說。
這一覺睡得很沉。
等岑杳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亮了。
她剛睜開眼,就聞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桌子上擺滿了早點。
熱騰騰的粥,煎得金黃的餅,還有不知道誰從儲物袋裡翻出來的肉包子和小菜。
祝靈犀、裴聽瀾和謝晝行已經回來了。
不過謝晝行的狀態明顯不太好。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頭髮亂了,臉上也沾著灰,連原本精緻的臉都顯得有些狼狽。
裴聽瀾倒是還算整潔,只有袖口沾著一點血跡。
祝靈犀的衣擺也破了一角,腰間的儺面卻好端端地掛著。
岑杳洗了把臉,坐到桌邊。
「你們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謝晝行一聽這話,頓時氣呼呼地拍了一下大腿。
「什麼都沒有!」
「只有怎麼殺都殺不完的醜陋怪物!」
裴聽瀾的眉頭狠狠一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的腿,又抬眼看向謝晝行。
「你的眼睛是擺設嗎?」他的聲音很冷。
「不想要的話可以捐了。」
謝晝行:「……」
他剛才完全是情緒激動之下順手拍錯了地方。
現在聽見裴聽瀾的話,立刻收回手,整個人都有點不好意思回嘴。
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道。
裴聽瀾雖然沒有當場發作,但那條腿估計已經被他拍紅了。
裴聽瀾忍住了揉腿的動作,只冷冷看了謝晝行一眼。
那一眼看得謝晝行後背發涼。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沒破洞啊?
怎麼突然這麼冷?
岑杳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前途無光。
她不太想問裴聽瀾。
畢竟裴聽瀾說出來的線索,估計還要順帶夾兩句嘲諷。
謝晝行就更不靠譜了。
她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投向祝靈犀。
祝靈犀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我嗎?」
岑杳眨了眨眼睛。
祝靈犀抿了抿唇,似乎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吞吞地開口。
「我們……出去以後,沒多久,就分開走了。」
岑杳認真聽著。
「除了……遊蕩的怪物,沒有別的。」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後來,我聽到前面有動靜。」
「然後就看到很多怪物,在攻擊謝晝行。」
說到這裡,謝晝行的表情明顯黑了幾分。
祝靈犀卻沒有注意,繼續往下說。
「謝晝行一直殺。」
「但是,殺掉一些,又有新的過來。」
「殺不完。」
「所以他一直殺。」
岑杳:「……」
祝靈犀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況,神情十分認真。
「那一帶的怪物,差不多有九成,都是他殺掉的。」
謝晝行這才稍微抬了抬下巴。
雖然過程很煩,但這個結果還是值得驕傲的。
岑杳看向他,一晚上光顧著殺怪了,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嗎?
「本少爺說了,夜晚的黑夜歸我管。」
裴聽瀾冷冷道:「你只是被怪物圍著打了很久。」
謝晝行:「那叫清場。」
裴聽瀾喪喪的:「哦。」
祝靈犀繼續說:「後來,我和裴聽瀾匯合,去了附近的醫院。」
「醫院?」
岑杳的神情稍微認真了些。
祝靈犀點頭:「在那裡,我們碰到了人類陣營的玩家。」
「他們在找一種東西。」
「是疫苗,聽說是可以解決這場危機的疫苗。」
裴聽瀾聽到這裡,似乎也想起了當時的情形,臉色微微沉了沉。
祝靈犀說:「我們沒有靠近,只是悄悄跟著他們。」
「他們找了很久,最後找到了疫苗。」
「然後,其中一個玩家想要上去搶。」
「可是……」
祝靈犀停住了,岑杳夾著包子的手一頓。
「怎麼了?」
祝靈犀抬起眼,十分認真地告訴她。
「他碰到疫苗的那一瞬間,就變成了怪物。」
岑杳:「……」
謝晝行:「……」
裴聽瀾閉了閉眼。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聽著祝靈犀用「他們」「他」「那個人」來描述整個過程。
不得不說,這種敘事方式實在很難評價。
人物沒有名字,前因沒有細節,轉折全靠停頓。
要不是他親自經歷過,他聽完大概只會覺得自己聽了個寂寞。
岑杳也感覺腦子有點暈。
她默默在心裡給這種敘事方式起了個名字。
祝氏敘事法。
主打一個人名消失、指代混亂、過程簡略,但結果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