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半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最開始的幾天,遲霜序和顧硯遲還只能留在臨時據點裡休息。
遲霜序身上的污染沒有完全清除,精神力也因為長時間維持構築領域而損耗嚴重。
她醒著的時候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戴著耳機靠在牆邊,閉著眼睛休息。
顧硯遲的情況比她好一些。
他本身的身體素質極強,古武功法也一直在自行運轉,身上的傷口恢復得很快。
只是被污染侵蝕過的地方沒那麼容易恢復,尤其是右肩和胸口,稍微活動得激烈一點,傷口就會重新裂開。
岑杳每天都會問他們一次,要不要她幫忙治療。
每天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如果岑杳追問,他們兩個就會一起看向裴聽瀾。
裴聽瀾便會替他們翻譯。
「不需要。」
「他們說自己可以恢復。」
「你別把他們當成廢物。」
每當這時候,岑杳都會忍不住扭頭看向遲霜序和顧硯遲。
「我沒有把你們當廢物啊。」
遲霜序面無表情地打手語。
裴聽瀾瞥了一眼,翻譯道:「她說,你的行為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岑杳:「……」
不過他們的傷勢確實在慢慢恢復。
第五天的時候,遲霜序已經能重新展開小範圍的黑客領域。
她將領域鋪設在臨時據點周圍,幾道半透明的代碼牆懸浮在半空,自動捕捉靠近的污染和怪物。
第十天,顧硯遲開始練拳已經有七天了。
他每天早上都會找一塊相對空曠的地方站樁,動作不快,甚至看起來有些慢,可每一次出拳都帶著沉重的破空聲。
岑杳第一次路過的時候,還以為附近又發生了爆炸。
等她看見顧硯遲收拳,才發現地面已經被他的腳步踩出了幾道裂縫。
「顧硯遲。」
顧硯遲轉過頭。
岑杳指了指地面:「你這算不算破壞公共財物?」
顧硯遲低頭看了一眼裂縫,神情平靜地拿起手寫板。
「副本的。」
「副本的公共財物也是公共財物。」
顧硯遲想了想,又寫了一句:「它先想殺我。」
岑杳:「……」
第十五天,遲霜序和顧硯遲的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遲霜序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但身上的污染已經被她自己清理了大半,剩餘部分也被壓縮在精神力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顧硯遲則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狀態。
他依舊不愛說話,依舊喜歡悄無聲息地到處亂竄,偶爾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岑杳第一次發現他不在據點時,還以為他又遇到了什麼危險。
結果找了半天,最後在樓下的廢墟里發現他蹲在一扇破窗戶後面,正盯著兩個怪物打架。
兩個怪物一個長著三隻手,一個長著五條腿。
它們為了爭奪一具腐爛的屍體,已經打了足足十分鐘。
顧硯遲看得十分認真,岑杳站在他身後,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顧硯遲。」
顧硯遲回頭。
岑杳指了指那兩個怪物,又指了指他:「你在幹什麼?」
顧硯遲低頭寫字:「看它們打架。」
岑杳:「……」
「好看嗎?」
顧硯遲認真想了一會兒:「沒有你們好看。」
岑杳:「?」
顧硯遲寫完以後,面無表情地將手寫板收了起來,轉身就走。
岑杳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剛剛是不是在吃瓜?
在確定所有人都恢復的這一天晚上,岑杳把所有人叫回了臨時據點。
裴聽瀾正在給自己的輪椅擦灰。
祝靈犀坐在旁邊整理儺面,時不時往面具上點一滴香火油。
謝晝行則站在窗邊,黑色長髮垂落在身後,正在對著一塊破碎的玻璃欣賞自己的倒影。
「本少爺今天的髮型也很完美。」他伸手撥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可惜這裡沒有鏡子,不然我一定要好好欣賞我的帥氣。」
裴聽瀾頭也不抬:「沒有鏡子是副本對自己的保護。」
謝晝行:「你最近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沒有。」
裴聽瀾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我是讓你不要那麼自戀。」
謝晝行冷哼一聲。
「那是因為你不懂欣賞。」
岑杳走過來的時候,剛好聽見這句。
她看著兩個人,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半個月了。
她本來以為這兩個人多少能熟悉一點,結果他們的相處方式變成了每天至少拌嘴十次。
而且裴聽瀾的嘴越來越毒,謝晝行的脾氣越來越大。
偏偏兩個人吵完以後,還能若無其事地一起出去打怪。
有時候岑杳甚至懷疑,裴聽瀾是不是故意的。
畢竟他每次都能精準拍中謝晝行最在意的地方。
謝晝行則像一隻被逗急了卻不肯離開的貓,明明氣得不行,還要追著裴聽瀾繼續爭辯。
「都到齊了。」
岑杳站在眾人面前。
遲霜序從代碼屏幕前抬起頭,顧硯遲也停下了擦拭手寫板的動作。
五雙眼睛一齊看向她,岑杳清了清嗓子。
「我想到通關這個副本的辦法了。」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祝靈犀將儺面抱進懷裡,裴聽瀾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遲霜序的手指在空中懸停了一瞬,代碼流跟著停滯。
顧硯遲抬眼看她,只有謝晝行直接往前邁了一步。
「什麼辦法?」
他的聲音里全是興奮。
岑杳看了他和遲霜序、顧硯遲一眼:「這個辦法有點危險。」
「沒問題。」
「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把小命丟了,你們想退出可以告訴我,我不會強迫你們。」
「我不會退出的。」
謝晝行答得飛快,完全沒有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遲霜序和顧硯遲也跟著揮手,不用裴聽瀾翻譯岑杳都知道他們是不願意的意思。
岑杳:「……」
「你們都不考慮一下嗎?」
「考慮什麼?」
謝晝行理所當然地問:「哪個副本沒有生命危險?」
謝晝行攤開手,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張揚。
「只要不是坐在這裡等死,本少爺都可以接受。」
裴聽瀾輕輕敲了敲輪椅扶手:「你說得難得有一點道理。」
岑杳忍著笑,接著說道:「我想把這個副本炸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隨後,五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裴聽瀾的眼底浮出一絲鋒利的笑意。
祝靈犀把袖子捲起來:「炸哪裡?」
謝晝行更是直接拍了一下掌。
「好!」
遲霜序收回打代碼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岑杳。
顧硯遲發呆的眼睛裡注入靈光。
岑杳看著他們五個人,陷入了沉默。
她本來以為自己說出這個想法之後,至少會有人勸她冷靜一點。
比如祝靈犀,比如看起來最理性的遲霜序。
再不濟,裴聽瀾也應該說一句「你瘋了」。
可是沒有,他們不但沒有反駁,反而一個比一個興奮。
岑杳:「……」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