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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和我相比,她更像神明(31)

2026-10-08 23:12:04 作者: 言無早

  核心碎了。

  邪神的聲音戛然而止。

  龐大的身軀先是僵住,隨後從胸口開始崩塌,化成一片片灰黑色的碎屑。鳳凰的光從碎屑之間穿過,將殘留的污穢燒得一乾二淨。

  儺神看著那堆灰燼,站了一會兒,轉身去追岑杳。

  祂很快在長廊里追上了眾人。

  「誒,你叫岑杳是吧?」

  岑杳沒有停步。

  「是。」

  「剛才在下面沒來得及說。」儺神繞到她身側,笑吟吟地指了指自己,「你看,這是我的本體。好看吧?」

  岑杳側頭看了一眼。

  儺神的確很美。

  那是一種帶著古意的美。眉眼深而清晰,長發垂落肩後,臉上沒有邪神那副身軀留下的半點痕跡。祂身上有祝靈犀那種令人安靜下來的氣息,卻比祝靈犀更成熟,也更愛說話。

  岑杳原本總覺得,掌管儺戲的神明應該莊嚴肅穆,最好連笑都很少笑。

  眼前這位顯然不符合。

  好吧,是她刻板印象太重。

  「這話你不該問我。」岑杳說,「你應該問裴聽瀾。」

  走在前面的裴聽瀾立刻轉頭。

  「岑杳,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

  儺神認真地看向他:「所以,好看嗎?」

  裴聽瀾沉默兩秒。

  「只要不辣我眼睛的樣子就是好樣子。」

  儺神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正要再問,長廊出口忽然湧進一股黑霧。

  岑杳的腳步停了。

  黑霧裡帶著濃重的陰冷氣息,像死水浸透了每一寸空氣。

  祠堂外的白燈籠一盞接一盞熄滅,村中傳來混亂的腳步聲和嘶吼。

  儺神看著那團霧,臉上的笑淡了些。

  

  岑杳已經快步走向出口,村道幾乎看不見了。

  黑霧從屋檐、牆縫和地下不斷湧出,卷過空蕩蕩的院子,又沿著道路向村中央聚攏。

  燈籠在霧中只剩模糊的白點,遠處擠滿搖搖晃晃的人影。

  而他們暫住的院子外,有一片淺金色的光。

  岑杳循著光趕過去。

  謝晝行已經到了,正站在院外。

  黑暗從他腳下延伸出去,擋住朝這裡撲來的村民。

  院子中央,祝靈犀戴著儺面,身披戲袍,正在起舞。

  她醒來後顯然來不及換衣,只將儺面戴好,便站到了人群最前面。

  寬大的衣袖在霧中揚起,一道道淺金色的靈力隨著舞步散開,暫時攔住了向院子湧來的黑霧。

  「怎麼回事?」

  岑杳走到謝晝行身邊。

  「我剛找到她,村里就亂了。」謝晝行說,「村民突然暴動,陰氣一下子重了很多。我們的瘟疫感染度也暴漲到百分之十五。」

  岑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比之前多了許多黑斑。

  她轉頭看向慢悠悠走過來的儺神。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用的是陳述句。

  儺神抬手繞著身前的一縷頭髮,笑了笑:「對啊,我知道。」

  岑杳無聲的盯著祂,祂把那縷頭髮放下了。

  「好嘛好嘛,我說就是了。」

  儺神看向村莊。

  「這裡早被邪神的氣息浸透了,從人到土地,祂的力量滲進了每一道縫隙。祂活著的時候,那些力量受祂約束;祂一死,力量便失了控制,只能沿著最熟悉的地方亂竄。」

  「村民就是最熟悉的地方?」

  「是。」

  「他們的身體靠祂的力量維持了這麼多年,如今那股力量突然暴亂,自然會先找上他們。」

  岑杳看向不遠處的村民。

  他們成群結隊地從霧裡走出來,臉上的屍斑顏色更深,眼睛裡只剩下混亂的黑。


  有人撞上院牆,撞得手臂折成古怪的角度,仍在不停往前擠。

  遲霜序抬起手。

  幽藍色代碼從地面升起,連成一道屏障,先將院子和聚在一起的隊友護住。

  黑霧撞上屏障,發出密密麻麻的輕響。

  祝靈犀仍在跳舞。

  她的腳步比先前在封印點裡更穩。

  每一次踏地,儺面上的紋路都會亮起一點;每一次旋身,袖口便將周圍的光芒帶出去,拂過那些被黑霧纏住的村民。

  她想救他們,岑杳忽然明白了這一點。

  祝靈犀或許已經看出,那些村民早就死了。

  她救不了他們的身體,卻還是想讓這場蔓延了多年的瘟疫停下來。

  儺戲的節拍一聲聲響著。

  祝靈犀抬袖,俯身,轉過半圈。

  淺金色的光落在她的戲袍上,將厚重的衣擺照得像一片緩緩展開的雲。

  戴著面具,她的臉藏在陰影里,岑杳看不到她的表情。

  可她想,那張面具下面,祝靈犀一定在悲憫地看著那些村民。

  儺神走到岑杳身邊,低聲說:「和我相比,她更像神明,不是嗎?」

  岑杳沒有答話。

  她的注意力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那幾塊剛剛重新浮現的灰斑,正在消失。

  不是被治癒術壓下去,而是連同引發瘟疫的那股力量一起,一點點從身體裡褪去。

  岑杳怔住。

  圓滾滾曾告訴過她,能做到這一點的,是和邪神一樣掌管法則之力的神。

  她抬頭望向祝靈犀,祝靈犀腳下的光正在擴大。

  黑霧每退開一寸,她的呼吸就重上一分。

  鎮壓點裡跳過那場舞后,她沒有休息,剛回到身體裡,又開始為整個村子起舞。

  岑杳忽然想起那句流傳已久的傳說。

  人有難,方有儺。儺戲起,百災消。

  戴上面具為神,摘下面具為人。

  祝靈犀身形嬌小,身上的戲袍卻很厚重。

  她踩在滿是黑霧的村道上,為死去的人祈禱,也為還活著的人消災。

  這一刻,他的背影偉岸了起來。

  岑杳無聲地嘆了口氣,心想,誰讓我是你隊長呢。

  「我去幫她。」她說,「你們先站在這裡,別亂動。」

  「你去哪?」裴聽瀾問。

  「村民太多,邪神留下的黑霧也太多。」

  岑杳看了一眼祝靈犀漸漸放慢的舞步,「她一個人撐不住。我把人帶到她附近,再清掉外面的殘餘。」

  「早說啊,我們也去。」謝晝行立刻道。

  「你們剛打完邪神。」岑杳掃了他一眼,「一個個身上還帶著傷。」

  「那才哪到哪?」謝晝行拍了拍胸口,「你不是給我們治好了?」

  遲霜序的代碼在半空亮起。

  「我們是隊友。」

  顧硯遲站到謝晝行旁邊,握緊短棍。

  裴聽瀾坐在輪椅上,嗓子仍有些啞,卻也看著岑杳。

  四個人誰都沒有後退。

  岑杳無奈地看了他們一會兒。

  「行。你們負責東邊和南邊,剩下的歸我。撐不住就把村民引過來,別硬扛。」

  其他四人張張嘴,想說他們至少能負責三個方向,但不敢開口,怕最後兩個方向也被剝奪了。

  岑杳很滿意他們的識相,畢竟她不想真去幽冥撈他們,幽冥魔法還沒學會呢!

  她可還沒學會去幽冥撈人的魔法,暫時不打算拿隊友試手。

  遲霜序打開東側的屏障。

  謝晝行率先走進黑霧。

  暗夜沿著地面鋪開,將沖在最前面的村民攔住。

  他沒有吞噬他們,只是讓黑暗纏住他們的手腳,把人一個個放倒。

  顧硯遲緊隨其後。


  有人從謝晝行的暗夜邊緣掙脫,猛地撲向祝靈犀。

  顧硯遲伸手扣住那人的肩膀,避開他已經扭曲的手腕,將他按在地上。

  「別掙了。」

  村民根本聽不見。

  顧硯遲只得把人交給遲霜序的代碼束縛。

  遲霜序一邊維持屏障,一邊用幽藍色的字符給被控制的村民標出位置。

  裴聽瀾沒有再強行唱歌,只用短促的音節擾亂村民的動作,讓他們在衝撞前慢上一瞬。

  岑杳先去了西邊,那裡的黑霧最濃。

  她抬起手,魔力從指間散開,無形的力量同時按住十幾名失控的村民。

  有人掙扎得厲害,連肩膀都快從關節處扯脫,她便先用定身術穩住他們的身體,再將人緩緩拖向祝靈犀周圍。

  黑霧不斷往她身上貼,岑杳沒有停步。

  她身後的光明鳳凰低下頭,翎尾輕輕一掃,霧氣便空出大片。

  更多的村民從遠處湧來。

  岑杳將他們一一固定,帶到祝靈犀的光能照到的地方。

  謝晝行和顧硯遲也從南側拖來一批。

  遲霜序把他們分開安置,留出足夠的空隙,免得有人暴動時傷到旁邊的人。

  儺神始終站在院外,沒有出手。

  祂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這些村民曾把祂當成邪神,日復一日地替真正的邪神加固封印。

  他們獻祭外來者,也親手將祝靈犀和謝晝行推向危險。

  儺神沒有在邪神死後讓他們永世無法輪迴,已經用盡了自己所剩不多的耐心。

  可祝靈犀還在跳舞。

  儺神望著那個自己剛收不久的徒弟,最終什麼也沒說。

  當最後一批村民被帶到附近,岑杳回到了院邊。

  五個人一同看向祝靈犀。

  黑暗和絕望幾乎填滿了這座村子。

  她是其中最亮的一點光。

  祝靈犀的舞步已經很慢了。

  厚重的戲袍沾了汗,衣袖每一次抬起,都比上一回更吃力。

  她沒有停,甚至沒有回頭看過隊友一眼。

  淺金色的符紋從她腳下鋪出去,越過院牆,沿著村道延伸。

  它們鑽進土地,又從更遠處的地面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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