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站在訓練場門口,看著坐在輪椅上,毒舌屬性全開的裴聽瀾,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懟回去。
相反,她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下腰,漆黑的眼眸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吃空氣怎麼能吃得飽呢?」岑杳的聲音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裴聽瀾,你餓不餓呀?」
裴聽瀾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嗓音激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警惕地看著岑杳,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輪椅的扶手,眉頭微皺:「你又想幹什麼?」
「別緊張嘛。」岑杳笑眯眯地從空間裡掏出呱呱果,在裴聽瀾面前晃了晃。
「我剛剛在練習跨位面召喚術,從異世界召喚了幾顆極其稀有的果子。」
「你看這顆,這可是水元素的精華結晶。」
「吃了它,不僅能補充魔力,還能讓人的嗓子變得極其耐用,聲音更加動聽哦。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嗓子了嗎?要不要嘗嘗?」
聽到「嗓子更耐用、更動聽」這幾個字,裴聽瀾冷若冰霜的眼睛裡,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心動。
作為一個發動天賦極度依賴聲音的言靈師,嗓子就是他最強大的武器。
如果這果子真有這種奇效,那絕對是千金難換的至寶。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接過那顆奇形怪狀的果子。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呱呱果的瞬間,他的大腦猛地敲響了警鐘!
等等!
這是岑杳提出來的!
最關鍵的是,岑杳現在臉上的笑容,簡直和昨天她笑眯眯地掏出雷劫,說要給他們看個「大寶貝」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絕對有詐!
這人嘴裡怎麼可能憋出什麼好東西!
裴聽瀾的手指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去,他冷著臉,剛準備開口拒絕,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突然從兩人身後傳來,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
「岑杳?裴聽瀾?你們在門口站著幹嘛?怎麼還不進去啊?」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謝晝行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阿刀。
他今天換了一身騷包的白色高定休閒裝,走得那叫一個氣宇軒昂。
阿刀對著岑杳和裴聽瀾點頭示意,岑杳他們也頷首回禮。
看到謝晝行出現,裴聽瀾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啊,沒事。」裴聽瀾迅速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我們就是閒聊一下。」
他在心裡默默給謝晝行記了一功:這傢伙平時雖然聒噪得像只孔雀,但有時候還是很有用的。
「閒聊?」謝晝行停住腳步,空洞的眼睛疑惑地「看」向岑杳的方向,「聊什麼呢?有什麼好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岑杳將手裡的呱呱果收回袖子裡,笑眯眯地點頭:「是的呀,我剛剛在跟裴聽瀾說,我從異世界召喚了極其稀奇的果子,正問他想不想要呢。」
裴聽瀾聞言,無聲地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算了,他收回剛才覺得謝晝行有用的想法。
這傻子簡直就是上趕著來送人頭的!
「異世界的果子?!」
果然,謝晝行一聽這話,立刻精準上鉤。
「岑杳!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謝晝行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誇張的不忿,他指著裴聽瀾的方向控訴道。
「你問他不問我!我還是不是你最親愛的隊友了?!你是不是偏心!」
岑杳看著謝晝行這副急著跳坑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展顏一笑,語氣像是在哄幼兒園小朋友:「好好好,我問,我這就問你。」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種重的播音腔說道:「那麼請問,我尊貴、俊美、風流倜儻的謝晝行謝先生,你想要我從異世界召喚的食物嗎?」
謝晝行那雙原本因為失明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在這一刻仿佛都亮了起來。
他毫不猶豫地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嚎出了超大的一聲:
「要!!!」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震得旁邊的阿刀都下意識地護住了耳朵。
要不是四大公會提前清場,把這片訓練場地附近的閒雜人等都趕走了,謝晝行現在估計已經要承受路人看傻子的眼神了。
裴聽瀾坐在輪椅上,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謝晝行,已經開始琢磨著要怎麼不被發現地悄悄離開了。
他好像記得自己的耳飾里還有一張提速符和一張靜音符來著。
要不現在就用上吧?
不然等會兒這傻子被岑杳坑慘了,血濺到他身上就不好了。
岑杳的眼睛也亮了。
那三樣異界食物里,除了絨絨果可以存放,呱呱果和蝶蜜都是有時效性的,放久了效果就會流失。
幸好她的好隊友主動跑來幫她分擔。
「那太好了!」岑杳語氣歡快地從空間裡掏出那個精緻的水晶小瓶,遞到謝晝行手裡。
「我這裡有一小瓶蝶蜜,是由童話世界裡蝴蝶王國的蝴蝶王子親手釀造的花蜜。」
「食用後能補充大量的體力,今天你被雷劈……啊不是,今天你訓練累的時候,就可以把它吃掉呢!」
她還不忘貼心地囑咐了一句:「一定得是今天吃哦,時間久了魔力流失,是會壞掉的。」
「哦,好的好的。」謝晝行如獲至寶地接過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水晶瓶的紋路。
就在岑杳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謝晝行突然皺了皺眉:「誒?不對啊?」
「啊?什麼?」岑杳心裡咯噔一下,被嚇了一跳。
難道……謝晝行這傻子突然開竅,察覺到了蝶蜜那「吹彈可破、散發花香」的隱藏作用?
不對啊,他在這種生活小事上向來沒這麼敏銳的啊!
「你剛才不是說是果子嗎?」謝晝行滿臉疑惑地摩挲著瓶子,「怎麼到我手裡,就突然變成花蜜了?」
岑杳猛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真是嚇死她了,還以為這小子長腦子了。
「啊,那個啊……」岑杳眼珠一轉,張口就來,「那是因為,不同的人要送不同的禮物嘛。」
「你們在我這裡,都是獨一無二的。裴聽瀾是個靠嗓子吃飯歌手……咳,需要潤嗓子的果子。而你謝少爺氣質高貴,自然配得上這最精緻的花蜜啊。」
「岑杳……」
謝晝行聽到這番「肺腑之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緊緊握著手裡的水晶瓶,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你在我這裡,也是獨一無二的!」
「你是天上地下,最好、最獨一無二、不可代替的隊長!我謝晝行這一生,只認你一個隊長!」
「啊,這……duck不必……」
岑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深情表白搞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點心虛地揉了揉鼻尖。
或許是出於坑了老實人之後的微弱補償心理,岑杳的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嘴巴就已經下意識地開了口:
「既然你這麼喜歡我……那我這裡其實還有一個很獨特的果子,你要是喜歡的話,就一併給你吧。」那個呱呱果還沒送出去呢。
話音剛落,岑杳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岑杳啊岑杳!
你還有良心沒有啊!
怎麼就逮著一心信任你的謝晝行往死里霍霍呢?
是裴聽瀾不好坑了,還是顧硯遲不靠譜了,讓你這麼欺負他一個瞎子?
「真的嗎?!」
謝晝行聞言,猛地抬起頭,驚喜地「看」向岑杳的方向。
他此刻的表情,活像是一隻瘋狂搖著尾巴、求主人rua毛的薩摩耶,即便是那雙空洞的眸子,也能讓人輕易看出他溢於言表的歡喜與期待。
岑杳被他這純粹的喜悅給噎住了,那句在嘴邊打轉的「假的,我開玩笑的」怎麼也說不出口。
平時大家在副本里打打鬧鬧、互坑互損也就算了,但現在的謝晝行,真的很難讓人拒絕。
感覺一旦拒絕他,這隻真誠的小狗就會當場碎掉一樣。
就好像你殘忍地拒絕了一隻賣萌撒嬌打滾的小耶耶的求收養請求。
「真、的。」
岑杳皮笑肉不笑地咬出兩個字,心在滴血。
她非常不舍地把剛收進空間還沒捂熱的絨絨果拿了出來,塞進謝晝行手裡。
「這是絨絨果。」岑杳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肉痛,「吃下後,會變成一個精緻的布偶,持續時間一天。」
「變成玩偶期間,免疫一切物理傷害,但極度怕火和剪刀。這個……給你了。」
岑杳是真的不捨得。
這絨絨果看上去就很好玩,而且是隨機召喚的,下次想再召喚到玩偶世界的特產,還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呢。
謝晝行驚嘆地摸著手裡那顆毛茸茸的果子,臉上的笑容燦爛到了極致,仿佛背後都開出了小花花。
「哇塞!這麼厲害的嗎?吃下去還能變成玩偶免疫物理傷害?!」謝晝行激動地揮了揮拳頭,「岑杳,你好厲害!不愧是我認定的神仙隊長!」
岑杳看著謝晝行那毫無陰霾的笑容,差點被晃了神,心裡那一絲肉痛也稍微減輕了些:「還好還好,你喜歡就好。」
「那我就先進去了!」謝晝行迫不及待地擺了擺手,「我還要讓阿刀幫我把藥浴桶給放好,今天我一定要把雷劫給煉化了!」
「好,你快去吧。」岑杳欣慰地點了點頭。
謝晝行笑著和岑杳說了聲再見,在阿刀的攙扶下轉身朝著訓練場內走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他臉上那燦爛如陽光、純真如小狗般的笑容,瞬間收了個一乾二淨!
隨即一抹陰險、得逞的狐狸笑容浮上面容。
謝晝行背對著岑杳,從寬大的袖口裡悄悄摸出一枚散發著微弱粉色光芒的道具,邪魅一笑。
嘿嘿嘿嘿~
還得是這個高級魅惑道具,雖然有時候太坑人了,但是對付他的親親隊長是真的很好用啊哈哈哈哈哈!!!
這次總算讓他扳回來一把!
謝晝行心滿意足地將絨絨果和蝶蜜揣進兜里,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場地深處。
而另一邊,岑杳看著謝晝行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原本因為「欺負老實人」而有些發懵的大腦,突然一陣清明。
不對勁!
她剛才怎麼會覺得謝晝行像薩摩耶?
她怎麼會突然心軟把絨絨果送出去?!
岑杳猛地反應過來,絕對是那個可惡的魅惑道具!!!
轉頭看向身旁,卻發現原本坐在輪椅上的裴聽瀾,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已經連人帶輪椅跑得沒影了!
拜託!
那傢伙是個不良於行的瘸子,還坐著個那麼顯眼的輪椅,怎麼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離開?!
肯定都怪謝晝行用了魅惑道具,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導致自己不僅沒發現裴聽瀾跑路,還被謝晝行那隻花孔雀忽悠走了絨絨果!
岑杳站在原地,直接被氣笑了。
「好好好,謝晝行,你小子長本事了,敢跟我玩這一招是吧?!」
今天要是沒有讓你橫著走出訓練場,就是她岑杳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