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鏡司在玩家空間的西北角,占了一整片極其開闊的地界。
平日裡玩家們要是靠兩條腿走,穿過大半個擠滿懸浮車軌和金屬高樓的主城區,少說也得耗上半個多鐘頭。
但有裴聽瀾在前面報坐標,岑杳直接移形換影。
銀白色的空間波紋在腳底接連盪開,裴聽瀾靠在輪椅上,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嘴裡報出的每個方位節點精準得跟尺子量過一樣。
顧硯遲單手扶著輪椅扶手幫他穩住身形,祝靈犀和遲霜序一左一右跟在岑杳身側,謝晝行則是像道黑煙似的綴在最後。
不過短短五分鐘,六個人的身影就在一片由厚重玄黑岩石築起的巍峨建築前落了地。
腳跟還沒站穩,迎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岑杳!靈犀!霜序!」
站在懸鏡司高大玄鐵大門正前方的,赫然是巡夜焚星他們。
還沒等巡夜開口打招呼,站在他身後的焚星、零點、雨師、弦月四個姑娘就已經跟出膛的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靈犀!霜序!想死我們了!」
焚星一把撲上去,直接將祝靈犀抱了個滿懷,臉頰貼著祝靈犀柔嫩的臉蛋就是一頓猛蹭。
零點和雨師則是圍到了遲霜序身旁,弦月更是毫不客氣地拉起遲霜序的手晃個不停。
祝靈犀被這陣仗弄得有些臉紅,溫溫柔柔地任由她們抱了個夠,嘴角彎彎地輕聲應著。
遲霜序冷淡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無措,但感受著腦海里直接接收到的這幾個姑娘真真切切的歡笑聲,她抿了抿唇,到底沒有把人推開。
然而,四個人抱完了祝靈犀和遲霜序,動作卻極其齊整地猛然一剎車。
她們轉過頭,視線對上了正抱著雙臂,似笑非笑看著她們的岑杳。
那一瞬間,四個姑娘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空氣仿佛突然冷了三度。
焚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零點咽了口唾沫,雨師和弦月更是悄悄把腳往後挪了半寸。
沒辦法,前陣子被岑杳用五雷轟頂進行特訓的慘烈記憶還歷歷在目。
現在她們一看到岑杳,渾身的骨頭縫都在隱隱作痛,腦門頂上仿佛隨時有一道紫黑色的天雷要劈下來。
「呵呵,岑、岑隊長好。」焚星規規矩矩地站直身子,乾巴巴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岑隊長辛苦了。」零點跟著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
岑杳挑了挑眉,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怎麼,幾天不見,見了我跟見了活閻王似的?前兩天挨劈的時候不是還挺能叫喚的嗎?」
四個姑娘頭搖得像撥浪鼓,求生欲拉滿。
另一邊,男生們的動靜可就大多了。
白晝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勁裝,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勾住了謝晝行的脖子,哥倆好地用力勒了一把:
「行啊謝晝行,這幾天回現實世界享福去了?看你氣色不錯啊,臉都圓了一圈。」
謝晝行被勒得翻了個白眼,抬手一把將白晝的胳膊推開,順勢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晝原本只是隨口調侃,這會兒一低頭,目光落在謝晝行身上的長風衣上,頓時愣了一下。
那是一件剪裁極其利落的深紫色風衣,料子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光線下流動著極淡的暗金流光。
肩頭處繡著若隱若現的精靈羽翼,最惹眼的是那寬大的兜帽,看著既神秘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貴氣。
「臥槽,兄弟,你這身袍子怪好看的啊。」白晝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風衣的布料,觸手冰涼絲滑,甚至隱隱有股讓人精神一振的微弱波動。
「在哪家高定鋪子淘換的?花了多少積分?回頭給我也推個連結唄。」
「呵,買的?你上哪兒買去?」
謝晝行伸手彈了彈衣領上的暗金紋路,語氣嘚瑟得尾音都要飄起來了:
「也不看看小爺我是誰,長得帥穿個破麻袋都好看!」
「最重要的是——這可是我們隊長,這是我們隊長親手給我做的,全世界獨一份!」
白晝原本還帶著笑的臉瞬間僵住了。
他盯著謝晝行那張寫滿了炫耀的臉,只覺得牙根發酸,一股濃濃的檸檬味從嗓子眼裡直往外冒。
「……誰問你是誰做的了!」白晝沒好氣地啐了一口,白眼差點翻上天。
「我就順嘴夸一句衣服好看!你跟我扯什麼隊長親手做的!顯擺什麼呢你!」
「我就顯擺怎麼了?你有嗎?你們隊長給你們做衣服嗎?」
謝晝行得意洋洋地沖他挑了挑眉,把欠揍的特質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們倆這一吵吵,周圍其他人的目光頓時都被吸引了過來。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打量起驚風雨全員身上的行頭。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祝靈犀身上的白金長袍素雅又貴氣,袖口收束,腰間扣著古樸的儺面,整個人透著一股遺世獨立的神仙氣度;
顧硯遲一身玄黑勁裝,護腕和胸甲處黑得發亮,勾勒出充滿爆炸性力量的線條,沉穩如重岳;
遲霜序銀灰色的機能風短外套,金屬質感十足,掛脖的銀白耳機更是科幻感滿滿;
裴聽瀾則是深海藍的長款大衣,下擺優雅地遮蓋住了雙腿,領口的暗金陣紋流光溢彩,整個人宛如深海中走出的貴公子;
再加上謝晝行的夜幕風衣和岑杳自己的紫色女巫袍。
六套衣服,顏色各不相同,款式也完全根據個人的戰鬥風格量身打造。
但哪怕是個瞎子也能一眼看出來,這是一整套小隊專屬作戰服!
最扎眼的是,他們六個人的衣服後背,無一例外,全都連著一個寬大而深邃的連體兜帽。
「全是手作的防禦裝……」巡夜的眼皮狠狠跳了跳,忍不住深深看了岑杳一眼。
在驚悚遊戲裡,裝備大多是在副本里九死一生開箱子摸出來的,款式五花八門,東拼西湊,穿在身上跟雜牌軍似的。
像這種既能統一小隊辨識度、又兼顧每個人實戰屬性的定製套裝,只有極少數掌控了頂級生活類生產技能的公會大能才能做出來。
「好了,別在外頭杵著當猴給人看了。」
裴聽瀾靠在輪椅上,不耐煩地屈指敲了敲扶手,打斷了謝晝行還在繼續的顯擺。
巡夜回過神來,連忙正色側過身子,抬手虛引:「岑隊長,諸位,請跟我來吧。幾位當家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眾人收斂了嬉鬧的心思,跟著巡夜邁步踏上了那層層疊疊的黑色石階。
走近了看,懸鏡司的總部建築更顯壓抑與威嚴。
整座建築群通體由產自深淵副本的重水玄武岩堆砌而成,沒有任何花哨繁複的歐式雕花,全都是筆直、堅硬、冷峻的幾何線條。
巨石縫隙之間澆築著暗紅色的精金符文,隱隱散發著讓人心悸的破魔氣息。
穿過幾道布滿全息掃描光柵的重甲防爆門,眾人踏入了懸鏡司的中央主殿大廳。
大廳空曠高聳,頭頂是懸浮的巨大陣法羅盤,四周的黑色石柱足有三人合抱粗細。
在大廳正中央最顯眼的照壁之上,沒有懸掛任何旗幟,只有一面巨大無比,光滑如鑒的古銅色明鏡。
明鏡下方,兩行由鐵畫銀鉤刻下的朱紅大字深深嵌進石壁之中,透著一股肅殺與不容置疑的厚重:
懸明鏡以正乾坤,執鐵律以衛人間。
這便是華夏官方第一公會的座右銘。
在這片被混亂與瘋狂撕扯得支離破碎的世界裡,這十二個字就像是一根死死釘在地底的定海神針,撐起了屬於凡人社會的最後一道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