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種毀天滅地的個人偉力,突然降臨在那些心智不成熟、甚至本身就充滿反社會人格的底層玩家身上時,人性的惡便在現實世界中毫無節制地爆開了。
最初的那批惡質玩家,在副本里被鬼怪虐得生不如死,心理早就扭曲變態。
等他們回到現實,發現普通的警察、槍枝甚至法律根本奈何不了他們時,現實社會瞬間變成了他們的屠宰場。
到處都是超能犯罪,殺人、搶劫、放火、甚至公然圈地自立為王。
為了彈壓這種可怕的混亂,各個國家的政權核心不得不緊急介入,挑選並培養了一大批心智堅定、實力強大的玩家,組建起官方組織。
在這一階段,華國的動作是最快、也是最高效的。
依託於強大的國家機器和執行力,華國的官方玩家組織在極短時間內對國內的作惡者展開了雷霆掃蕩。
加上出台了嚴密至極的超能玩家登記與管制法案,境內的治安很快被重新穩固了下來。
那時候,境外許多國家陷入水深火熱之中,眼看著華國穩定,紛紛厚著臉皮派代表過來求援,想要照搬華國這種「官方統領玩家」的模式。
然而,這種好景根本沒能維持多長時間。
隨著副本難度呈指數級往上飆升,頂尖玩家所能獲取的力量越來越恐怖。
到了後期,一個巔峰榜靠前的強者,破壞力甚至能匹敵一支現代化重裝軍團。
在境外的那些國家,這種個人偉力的無限膨脹,直接引發了信仰、階級與政權的徹底崩塌。
現實中的境外官方組織為了圍剿那些高階罪犯,往往要付出極為慘烈的傷亡。
死掉的精銳越來越多,而活下來的那些官方玩家,看著那些在現實里錦衣玉食、卻脆弱得像螞蟻一樣的普通政客,心態徹底失衡了。
我們在地獄裡拿命去搏,流血流汗,憑什麼還要聽你們這群凡人的調遣?
憑什麼擁有神明般力量的我們,要去保護那些甚至不敢看一眼副本的弱者?
加上玩家空間裡的時間流速更慢,這裡有無盡的訓練場、藏經閣、交易行,能學到更多保命的本事。
漸漸地,境外的官方玩家群體開始大面積脫離現實政府的掌控,減少聯絡,拒絕執行任務。
最終,境外徹底失控了。
動亂席捲了除華國以外的幾乎所有土地。
政客被暗殺,掌權人頻繁變更都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不少動盪的戰區,幾個兇悍的惡人公會甚至聯起手來,直接端了當地的最高議會大樓。
將原來的政權取而代之,建立了純粹以叢林法則運轉的血色軍閥割據地。
曾經由各國官方牽頭拉起來的所謂「全球聯盟官方維穩組織」,早就成了一紙空文,名存實亡,各個區域都在各掃門前雪。
在那個混亂的世界裡,大街上到處是玩家火拼留下的殘垣斷壁,普通人淪為被肆意圈養和壓榨的血包,妖魔橫行,人心淪喪。
唯獨華國,成了這場世界浩劫中唯一一片淨土。
不知道是不是中式教育太成功還是國家媽媽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大家打心眼裡認這個國家。
除了最開始動盪了一陣子,華國玩家極少在現實里作惡。
偶爾冒出來幾個刺頭,官方特警帶著正義玩家順手就給收拾了。
加上遊戲剛來的時候,國家就直接封鎖國門,禁止任何外國玩家入境,國內的治安和網絡環境反倒比以前還乾淨。
但代價也很慘痛。
華國境內雖然沒有內亂,但人口基數擺在那裡。
驚悚遊戲的抽選是冰冷無情的,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青壯年被強行抓進副本。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名字從戶籍系統上被無聲抹去。
青壯年大量死亡,新生兒出生率暴跌,整個社會的有生力量在急速縮減。
走在如今的街道上,目之所及大多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
整個國家安靜得讓人心頭髮酸。
這個世界,早就被硬生生割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華夏,另一半是外面的妖魔鬼怪。
以往,因為伺服器的阻隔,平時在常規副本里,華國玩家根本碰不上外國人,只有極少數國際本才能打個照面。
碰上了也基本是紅著眼死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現在……
可現在,系統直接把大門踹開了。
七天之後,所有國家的玩家全要聚在同一個區域裡。
不僅下副本會碰到外頭那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就連出了副本走在大街上,都隨時可能被外國公會的人盯上。
「這下真熱鬧了。」謝晝行揉了揉太陽穴。
「外頭那些大公會是什麼德行,論壇上早就扒爛了。為了搶道具連同胞都殺,這幫人要是全湧進主城,咱們以後買個藥都得防著後背。」
祝靈犀把手按在腰間的儺面上,輕聲道:「到處都是混雜的戾氣。」
遲霜序在平板上敲了幾下,調出幾份模糊的外網資料。
「聖殿騎士、永夜議會、極樂之都……這幾個外頭的大公會,手段很髒。他們很缺資源,一直把華夏區當肥羊。」
顧硯遲站在門邊,一言不發,但拳頭已經握緊了,胳膊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副本暫時進不去,外頭又亂成一團。
就在幾個人正商量著對策時,岑杳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低頭一看,是巡夜發來的消息。
岑杳點開光幕。
巡夜:有時間嗎?
岑杳:怎麼了?
巡夜:我們二當家想請你過來,針對這次的區域融合商討一下。
岑杳皺了皺眉。
岑杳:?找我幹什麼?
對面沉默了挺久,打字狀態斷斷續續跳了兩分多鐘,不知道是不是去請示了。
過了好一會兒,巡夜才發過來一句:
巡夜:二當家說,不找你聊一下他總覺得不安心。
岑杳看著這行字,有些無語。
不是大哥,你們可是懸鏡司啊,正兒八經的官方巨頭,背後靠著整個國家機器,手底下頂尖打手一抓一大把,跟我說不安心?
岑杳敲字過去:
岑杳:還有別人嗎?
此時,懸鏡司總部的指揮室里。
晏無咎咬著棒棒糖,拿手肘懟了懟旁邊的判官:「看吧,我就知道她肯定能猜出來,那丫頭精著呢。」
判官的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衝著巡夜擺了擺手:「照實說吧,別繞彎子。」
巡夜連忙低頭打字。
岑杳的光幕上很快跳出新回覆:
巡夜:有,淵默樞的二當家,天樞。
看到天樞這兩個字,岑杳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淵默樞全是搞情報和算命的,整天神神叨叨。
上次焚星說天樞想見她,現在看來,那天樞怕不是是早就占卜到了今天這齣戲,在這兒等著她呢。
岑杳嘆了口氣,敲字回道:
岑杳:介意我多帶幾個人嗎?
巡夜:不介意,隨你想法。
岑杳:好,我等會就過去。
巡夜:我去接你們。
岑杳打字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裴聽瀾:「你知道懸鏡司在哪兒嗎?」
裴聽瀾挑眉:「知道,怎麼?你要去?」
岑杳沒搭理他,低頭快速敲字:不用接,裴聽瀾認路,我們自己去速度更快。
發完消息,她直接按滅了通訊器,轉頭看向身後的五個隊友。
「行了,副本暫時下不成。」岑杳拍了拍身上的女巫袍。
「走吧,去趟懸鏡司。看看那群大佬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