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鐘,李妍推了推睡在旁邊的李娟。
「娟兒,得走了。」
昨天夜市回到家都十點半了,進家門馬上就睡,睡到現在也不過才幾個鐘頭。
好在人是年輕,即便是困也能爬起來。
李娟麻溜從被窩裡坐了起來,套衣服。
前後不到三分鐘,小姐倆已經騎車奔著市內去了。
李娟不會騎車,所以騎車這工作就得李妍干,她坐在後架子上,雙手扶著李妍的腰看著半空中的月亮,覺得生活可真美好。
等到中途遇上上坡,李娟就跳下車,在後面用力推,推到準備下坡的地方再坐回來。
從郊區到八家子李妍整整騎了一個半小時。
抵達水產批發市場的時候,裡頭已經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貨車,什麼樣的都有。
「卸海帶,一車4塊錢!」有人站在車上大喊。
「我來。」
李娟拎起來鐵鍬就沖了上去,別看她瘦弱,可真的要賺錢的時候,她仿佛變了個人,能擠會擠兩下三下就將旁邊的人給推了出去,對著李妍喊:「姐,這裡。」
卸貨這活兒就是純體力,有勁就能幹。
槓槓就是干,幹完出了一身的汗,大家去老闆那拿錢。
那頭又有要卸貨的老闆,喊了一聲,李妍和李娟聽到聲音拔腿就往裡沖。
三點鐘一直干到快六點鐘,貨已經卸得七七八八,就等著顧客來逛早市。
李妍這手累得一直發抖,李娟那手也沒好到哪裡去。
抖抖抖。
兩人相視一笑。
缺點嘛就是身體累、手累,優點就是……還沒到晚上賣貨,兩人一共賺了20.
回程那肩膀仿佛不是自己的,恨不得耷拉在地上,垂頭弓腰,要多沒精氣神就多沒精氣神。
考驗吧,還沒結束。
人累夠嗆,還得騎車回去。
李妍都不曉得自己哪裡來的力氣,她愣是又蹬了一個半小時的自行車回了家。
回家兩人倒頭就睡。
十點多,李娟醒了。
說到底她還是寄人籬下,寄人籬下就不可能睡得特別踏實,起床穿好衣服去了菜園,將剛剛買回來的菜籽種下去。
種完菜澆水,又在菜園裡收拾歸攏半天。
等李妍醒過來的時候,李娟這頭飯菜都準備好了。
來去都是靠她姐騎車蹬車,那她只能回家以後多做做飯什麼的補償上。
日頭一天比一天高,氣溫一天又比一天高。
李妍和李娟已經在水產批發市場幹了整整一個月,這一個月李娟曬黑了不少,李妍本身皮膚偏白,所以曬狠了就會發紅而不是變黑。
晚上李妍決定再去廣州。
水產市場的活不太固定,有少就少干,有多就多干。這一月下來,兩個人加在一起賺了三百塊零二塊。
李妍看著錢,心中感慨。
她和李娟都是小孩兒,初出社會根本沒有多少的經驗,一個月下來也能賺這些錢,自己父母呢?
她媽到底有沒有對她講過實話?
或者她媽口中,到底哪一句話才是真話?
「我們倆一人一半,這錢你拿好。」將錢推到李娟一側,李妍又說:「周阿姨給的那錢,你是打算和我一起進貨,還是我把錢單獨給你?」
李娟擺手:「姐,我要和你一起!」
她什麼都不懂,去廣州的路都不知道朝哪邊開,她哪能自己干啊。
「那好,這個錢我就當你投資,暫時放在我這裡。」
李娟連連點頭。
「姐,這錢也投進去。」李娟推了推自己分到的錢。
李妍很是詫異,問她:「都投進來?虧了呢?」
「那就再幹活賺。」李娟言之鑿鑿。
她是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賣力氣也能賺錢!
幫人卸貨,這活雖不體面可能賺錢要什麼體面!
這比留在姑姑家裡吃白飯,要硬氣得多。
李妍搖頭笑:「留點在手裡吧,廣州挺大東西也多,瞧上什麼就獎勵自己買點便宜的,別太虧待自己。」
人生也沒有幾個十幾歲,過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我留二十就行。」李娟從一沓的零錢里數出來二十塊錢。
「明天一早我們就不去八家子水產市場了,今晚得去火車站排隊買票。」
「我聽姐的!」
*
「這還買海鮮了呢?」張蘭一臉驚喜,連伸手幫忙去端。
張彥平生日,這就打算在家裡吃上一頓,所以請了李大剛一家過來做客。
張彥平將海虹從鍋里撈了出來,撈了整整一大盆。
李慶香聽著嫂子的話,表情有些怪異以及彆扭。
「聞這味兒我就愛吃。」張蘭指指盆:「這一盆我自己都能吃了。」
張彥平聽了只覺得好笑,笑呵呵說:「嫂子,那你千萬別客氣,陽台還有半袋子呢,吃飽了算。」
張蘭端盆進屋,放下盆見小姑子也端菜進來,扯了扯李慶香的袖子,低聲問道:「妹夫這是發財了?」
李慶香被問得一臉懵。
「啊?」
「沒發財買這麼多的海鮮?」
李慶香說:「這叫海虹,就是大海里一撈一堆的那種,也不值錢。」想了想,沒忍住還是說了:「今天妍妍給送過來的,那一袋子都是妍妍送的。」
一大早七點多就聽見有人敲門,李慶香推門一看是李妍。
難為侄女掛著她姑父的生日,李慶香只覺得臉上生疼和有點紅。
過去她是怎麼對待李妍的?
她說什麼都不肯收,結果李妍說這一袋子就八塊錢。
張蘭那偷吃的手在半空僵了僵,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張嘴就罵:「這個該死的孩子,有點錢就嘚瑟啊!」
李慶香趕緊解釋:「妍妍說這東西一大袋子就八塊錢。」
張蘭不信。
肯定不信。
海里的東西,還能有便宜的?
從鋼城去大連路費多少錢呢?從那頭拉過來,就為了賣你八塊錢一玻璃絲袋?
「慶香啊,今天彥平是壽星就算了,以後就算李妍送禮物你也不能這樣收!孩子賺點錢不易,你說我和她爸養大她,就鬧這點破事兒結果和我們不親,彥平會做人,這時候說的都是好話,別說妍妍愛聽,我這個做媽的也愛聽啊……」
張蘭心想,這不就是占便宜嘛。
虧張彥平還是個大人,占自己侄女的便宜。
李慶香聽了嫂子的話,臉色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