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在樓下頂著大太陽轉了幾圈。
今兒不是周末，又正值中午，所以樓下附近根本沒什麼人，都避太陽去了。
見樓洞裡李妍走出來，李娟快步跑了過來。
視線在她姐手上一掃，李娟高興了。
嘿，賣了？
好快！
「姐，賣了？」
「嗯，賣了。」李妍帶著李娟去附近的電車站，準備去趟大棚子。
之前回來就沒吃過什麼好伙食，在廣州的時候她可是答應過李娟，付出辛苦回家就有肘子、雞鴨鵝等著她們，今天就準備兌現了！
「多少錢賣的？」李娟聲音小小的問。
生怕別人聽到一樣。
「25，娟你記著，無論誰問咱們這鞋的進價就是22塊錢。」
李娟胡亂點點頭。
小姐倆買好一隻大公雞拎了回來，農村這小路坑坑窪窪，主要也沒人修。
各人自掃門前雪，誰管這中間大道？這時候走路還不影響什麼，你等下大雨的時候，保准和泥。
拐角走出來，就見家菜園柵欄處站著一個人。
「周阿姨。」李妍看清楚人，叫了一聲。
「姑。」李娟見到周曉光，臉上的那點愜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瞬間變得侷促了起來。
其實周曉光對她是真的好，但呆在周曉光身邊的時候她也是真心放不開手腳，每天活得極其小心翼翼，只有姑姑姑父去上班家裡就剩她一個人的時候，才能勉強喘口氣。
周曉光能看不出來？
看破不說破而已。
「我前幾天過來你們沒在家？」
李妍點頭，手腳麻利開了大門，請周曉光進去坐。
「我帶著小娟去了一趟廣州，我們進了點貨。」
周曉光跟著兩孩子進了屋裡，到現在這屋子還是讓她有些不太習慣。
和光線明亮的樓房比起來，這種土坯房顯得又矮又暗。
見李妍去倒水，周曉光喊她：「李妍啊，你別忙了，我站一腳就準備回去。」
那邊蔡馨馬上就要放學了，她得回去接孩子。
李妍還是端了碗井水放到炕沿上，笑呵呵擦了擦頭上的汗，問：「周阿姨，你就放心吧，小娟在我這裡一切都好。」
「你們怎麼去的廣州？我是說怎麼買的車票？」周曉光一臉狐疑。
現在車票這麼好買了？
她有個同事出趟門，那可折騰稀了。
連著幾個晚上大半夜去火車站排車票。
「去火車站排隊買啊。」李妍說。
「排了幾個晚上？」周曉光嘆氣。
「好幾個晚上，不過買票就是這樣，想買早晚都能排到。」
周曉光用視線餘光觀察了一下李娟的臉色，確定人看起來還挺好，收回視線說：「下次買車票記得去單位找我，我認識個人說能弄到火車票。」
「那太好了！」李妍一聽，恨不得原地蹦起來多高。
能走個後門買車票，那節省多少時間和精力？
「下次出門前記得提前來找我，你們進了涼鞋，那我也挑兩雙。」周曉光從炕上起來。
李妍和李娟先後站了起來。
李娟快速去裡屋找貨，原本她們不準備收錢，可周曉光堅決要付，錢壓在炕上她接過兩個手提袋，說：「那我就回去了。」
「你別送了，李娟送送我吧。」周曉光如此說。
李妍多精明的孩子，還能不曉得周曉光是想單獨問李娟點話？
「好嘞，娟你去送送。」
李娟：「……」
在這個家呆時間長了，她就把自己完全當成了這家人，現在面對著周曉光，渾身不自在。
跟在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目光也不太敢抬起來，更別說直視。
「李妍對你好嗎？」周曉光不放心問道。
李娟小聲說：「好，拿我當親妹妹一樣。」
周曉光點點頭：「你們去廣州住在哪兒了？」
李娟如實相告：「我們沒有介紹信，旅店也不允許我們住，住在火車站外面。」
周曉光不敢置信：「這買回程的票也不容易吧？連著幾宿就睡在大馬路上？」
李娟還是點點頭。
聽人這樣說吧，感覺還挺苦的，但是經歷過一遭，回頭來看看，覺得也還好。
廣州的天氣那樣的熱，睡在外面完全不影響。
「路上呢？睡在哪裡？」
李娟咬咬嘴唇：「……睡在人家座椅的下面，一路上都是我睡，我姐不是站著就是坐在地上睡。」
……
周曉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從李妍家走出來的，腦子很亂。
就這些苦，仿佛她當初受的那些。
她的良心，有點疼。
周曉光家。
蔡馨跟著周曉光一前一後進的家門，進門就看到了擺在地上的袋子，她甚至都沒放下書包，直接去拆。
「媽，這鞋好好看，你給我買的？」蔡馨將鞋扔到地上，上腳就試。
過去她也不太敢這樣做，如果踩壞了鞋子那就慘了，可現在不怕！
她家裡條件超好！
小女孩兒都喜歡漂亮的鞋子，蔡馨當然也不例外。
「馨馨，不要在屋子裡穿鞋，你穿著鞋走路樓下會聽到聲音。」周曉光說。
她也是住在人家樓下的人，曉得那種動靜有多討人厭。
可蔡馨不管，她不僅要走還要跑。
跑進房間裡去照鏡子，左照右照各種臭美。
「媽媽，我最愛你了。」蔡馨衝著客廳喊。
明天穿到學校去，她一定會是最讓人矚目的那個。
周曉光一臉無奈。
蔡馨說：「媽媽，我明天要穿學校去。」
「明天不能穿。」周曉光拒絕。
明天周末，孩子要上興趣班，想也知道小女孩兒在學校會跳皮筋踢毽子，這種鞋子看起來好看，但一定沒有塑料涼鞋結實。
大人穿什麼東西，心裡都會有桿秤，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會對鞋子造成傷害，但小孩子不懂這些。
蔡馨撅起來大嘴：「為什麼呀？我就是要穿！」
不是買給她的嗎？
買給她的，她為什麼不能穿？
班級里都沒人穿這種帶跟的小高跟涼鞋，她還要去學校顯擺顯擺呢。
「我說不能穿就不能穿！」周曉光重複。
蔡馨在屋子裡將涼鞋脫了下來，然後雙手拿著鞋子，照著客廳那麼一扔。
不是不讓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