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這人……身上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
當李大強和李妍放在天平秤上，李妍那頭就是會重起來。
李大強見母親還真的動了心，罵罵咧咧指責兒子：「媽，你別聽他的，他知道什麼叫喜歡？喜歡畫就能當畫家？」平時不好好讀書，成天拿著個破本畫來畫去，你說父母為你買本子你就幹這個？
「你閉嘴，妍妍說。」李奶奶看孫女。
「李響美院畢業的，行不行有沒有機會我讓他看看。」李妍道。
這不巧了，她和李響也不是一般的關係，求別的事情或許很難，這件事就是小事一樁。
行不行，瞧瞧又不花錢，簡單好辦。
李奶奶點頭。
「妍妍你別聽他胡咧咧，他能畫畫我能倒著走路。」李大強氣不打一處來。
「老叔，不生氣的情況下，能聽我說一句嗎？」李妍聽了那些話，很是無奈。
似曾相識的話語，似曾相識的侮辱人。
李奶奶拽著李大強出去，李妍跟著她老叔去了下屋。
李大強坐在炕沿上抱著頭，不是他不給妍妍面子，你說這事兒……不能聽了孩子說句感興趣就折騰啊，普通人家誰折騰得起？
好好學習就得了，非說對畫畫感興趣，他看就是對不學習感興趣！
齊文華拽李妍落座：「妍妍，你勸勸你老叔。」
其實她有心想聽李妍講些什麼，同李大強對李妍的感情不同，齊文華她是個直接受益者。
是李妍改變了她生存的方式，她每天經手賣著李妍的貨，雖然侄女不承認但她就是曉得那個鞋攤是李妍的！
比她強的人，她就服氣。
這種強人無論年紀大小，你聽她說句話怎麼了？
能掉塊肉嗎？
「誰都不用勸我。」
李妍挨著李大強坐了下來，她說：「老叔，當年我爸也覺得我讀書不行。」
李大強抹了把臉：「那是你爸不對，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李賀和你情況不一樣，他那腦子比腳都笨……」
不是他埋汰孩子，你瞅瞅考出來的成績？
愁人！
爹媽都是農民，實在走投無路投奔你爺爺奶奶來了，看不清家裡現在過的是什麼生活？
為什麼還要這樣任性呢，為什麼不能懂點事？
「既然老叔認為他頭腦不行，為什麼要求他考出來高分？」李妍心平氣和講道理。
李大強：「……」
你這話，這不是較勁嘛。
學習努力才能學好，這誰不知道？
沒努力，自然得不到好成績，是這個道理吧？
「爸爸媽媽都是普通人，所以我老叔你認為李賀不是這塊料不能學畫畫，可轉身老叔你又認為李賀學習上努努力，就能拿到好成績。」
李大強：「……」
齊文華磕磕巴巴插嘴：「是是這個道理。」
她覺得有理。
「你知道什麼？」李大強和李妍不發脾氣，衝著齊文華來了。
齊文華憋憋屈屈退了一步，這過去家裡都是男人做主，哪有她說話的地方啊。
兩口子雖然感情很好，家裡的大事一般她都不管，就好像是一種默認規矩一樣。
現在也是，李大強一發飆，齊文華心中的想法就馬上散了。
為了孩子和丈夫頂著干，也犯不上。
李妍笑笑：「老叔，我真的認識個美院畢業的人，李賀行不行我找他看看就知道了。」
「不用找。」李大強一臉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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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這個人找那個人，他哪有那麼多的人情可搭？
將來真的要奔著美院去，是不是還得給這個人送禮給那個人送禮？
將來畢業那些工作也不接地氣啊。
他不喜歡。
「老叔，其實美院也不是誰都能考，這事也沒一定呢，咱們先帶去叫人瞧瞧，就當是給我個面子行不行？」
李大強心想，不是你老嬸拿你工資，我也犯不上和你說這些。
你瞧瞧侄女這幅小大人的樣子，他不好回絕但又覺得李妍可憐。
年紀輕輕的孩子，換誰對他講出來這些他都得馬上一句，可滾蛋去吧，對上李妍，李大強是真沒辦法。
李妍混得太好。
好到這家庭地位遠遠高於他這個叔叔，原本他是覺得叔叔要聽侄女的話很丟人，架不住沒辦法拒絕。
做事瞻前顧後，這就是李大強的個性。
折騰一早上，李奶奶端著豆漿給老頭兒，李爺爺直搓牙花子。
「牙疼了？」李奶奶心中可真是佩服丈夫。
一丁點小事就上火！
林黛玉都沒你脆！
說：「妍妍那老闆就是美院畢業的，她說要帶李賀給李響瞧瞧，行就努努力，不行就算了。大強自己不太願意，不過我壓著他同意了，自己這輩子活得稀里糊塗，沒妍妍看得長遠。」李奶奶叨叨。
短視的人就要聽話，不要出么蛾子。
李爺爺喝了口豆漿，留了一嘴的甜。
嗯，老太太在他碗裡加了不少的糖，喝起來甜滋滋。
李爺爺聽了這些話，眉頭才勉強舒展開，說：「我們老李家也有畫畫的基因。」
李爺爺本身毛筆字毛筆畫都會，過年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是自己弄，除了年畫他不行其餘都行。
但就是個愛好嘛，誰也沒當回事，誰也沒繼承到，誰能想到李賀就好這個。
李奶奶沉吟：「我也是怕他有這個天分，妍妍一提我就順水推舟了。」
試試唄，反正不花錢。
如果花錢那就算了。
*
大礦食堂，今天有領導班子開會，開完會舉辦了一次聚餐。市內有些單位也派了一些校領導們出席，哪個單位的都有。
本地紡織廠這頭正在匯報成績，上半年人就送了一些工作人員遠赴日本以及荷蘭，走出國門了。
你別瞧鋼城是個小城市，可鋼城真的各行各業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行業內只要你有本事，你就會被重視，被培養然後送到各崗位上去。
李妍站在門口同幾個領導閒講話，這都是認識的人，平時有來往。
只見一群男人當中，就她一個特殊。
這種特殊不是指性別，現場的女士人數明顯偏少，是說李妍的那張臉過於和場合不貼，看起來太年輕了。
來參會的人大部分都是三十五歲以上，你說混在這樣的年齡段里，李妍就是個毛丫頭。
可她既年輕又顯不年輕。
跟著李響走南闖北這麼久，磨練了這麼久，身上帶著一股氣息，叫人看了不能輕視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