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淵看著他這副平靜模樣，眉頭一擰。
「所以，你就是因為責任才娶她，對不對？你根本不喜歡她。」
空氣靜了一瞬。
江峋緩緩抬眼，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閃躲。
「誰說我不喜歡她？」
沈凌淵一怔，隨即追問：「那你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
江峋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像是在回憶什麼。
是什麼時候動心的？
或許是從沈凌淵總在他面前，炫耀自家寶貝妹妹有多可愛開始。
那些照片與視頻里的小姑娘，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個小太陽。
或許是初中入學那天。
沈凌淵被妹妹牽著袖口，小姑娘仰著臉蛋，嘰嘰喳喳地叮囑。
「哥哥要好好讀書。」
「不許在學校學壞哦。」
沈凌淵眼底沒有半分不耐，嘴角掛著笑。
他站在不遠處，只淡淡一瞥，便覺得他們家的氛圍感真好。
又或許是期末考後。
沈凌淵對著來接他的沈凌薇抱怨，說年級第一那個江峋，恐怖如斯，常年穩居第一，根本追不上。
他站在不遠處，聽見沈凌薇說：「他確實又厲害又辛苦，天賦好還肯努力。你之前不是說他家裡對他要求特別嚴嗎？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說不定他也在羨慕你呢。」
沈凌淵想了想，說：「也是，還是我好。」
他當時想，這個小姑娘，小小的身子，藏著超乎年齡的通透與溫柔。
或許……
是更早。
更早更早的時候。
他十歲生日那年。
家裡給他辦了生日宴，很大，很隆重。
但那天甚至那個月都不是他的生日，只是為了人情世故，為了把該請的人都請一遍。
他當時身為主角，切了蛋糕，應付了一圈賓客，就躲出去了。
他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著，那裡沒什麼人，安靜。
坐了好一會兒，有個小女孩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塊蛋糕。
她站在他面前，歪著頭問：「小哥哥，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他點了點頭。
小女孩就在旁邊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吃著蛋糕。
誰也沒打擾誰。
他聞到她身上香香的，還有蛋糕的香甜。
他不由自主地被她吃得很香的樣子吸引了。
他不自覺地看向她，只見她吃得一臉滿足，眼睛亮得像星星。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頭遞來一塊蛋糕：「小哥哥，你要吃嗎？超好吃的。」
他下意識拒絕：「不用了。」
連他自己都訝異，向來寡言疏離的他，竟會主動開口回應一個陌生人。
她只是「哦」了一聲，然後繼續低頭吃蛋糕。
她把蛋糕吃完了，從自己的小斜挎包里拿出一張紙，擦了擦嘴，然後把垃圾和蛋糕盤丟在了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他以為她丟了就會走。
沒想到她又回來了，坐在他旁邊，問：「小哥哥，今天你生日，你不開心嗎？我過生日的時候可開心了，好多人陪我過。你不開心是因為你不喜歡人多嗎？」
他低著頭，悶悶地說：「其實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她疑惑地「啊」了一聲。
「那你生日是哪天啊？」
「大年初一。」
她不知道大年初一是哪一天，但記得那天好像過年。
「那你過生日也很熱鬧呀。」
「要祭祖。」
「好像是耶。」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然後就在自己那個小斜挎包裡面翻啊翻啊，翻了半天，拿出一個小玩偶。
她按了一下，然後唱了一首生日快樂歌。
他被她的操作整懵了，愣了一下神。
她又按了一下，玩偶里傳出她剛剛唱歌的聲音。
她竟然把剛才那段錄進去了？
她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玩偶遞給他，笑得眉眼彎彎：「既然今天不是你生日，那等你真正生日那天，按一下它，就有人陪你過生日啦。」
他沒有接。
她抓過他的手，把玩偶放在他手心裡：「對了，還有過生日怎麼能沒有禮物。」
她又在她那小包裡面翻啊翻啊。
他當時想，小小的人背小小的包，小小的包里還挺能裝。
沒過多久，她拿出一個香囊，放在他手裡。
「我沒帶什麼東西，就把這個送給你當生日禮物吧。等你生日那天再打開。今天雖然不是你生日，那就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呀。」
他看了看手裡的香囊和玩偶，又看了看她。
這還叫沒帶什麼東西？
他低聲說：「謝謝。」
她長得很乖，很可愛。
看得出來是被寵著的公主。
不遠處傳來喊聲，她豎起耳朵聽了聽，說：「我媽媽找我了，我得走了。如果有人問起你，千萬別告訴他們我吃了蛋糕，我媽媽不讓我吃太多甜食。」
他點了點頭。
畢竟剛拿了人家的禮物。
她朝他做了個拜拜的動作：「我走啦，小哥哥。」
然後她就蹦蹦跳跳的跑了。
他看著她跑遠的身影，出了神。
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她嘰嘰喳喳說了半天，沒說自己的名字。
他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香囊，本想打開看看。
但莫名想起她的話，讓他生日那天再打開。
他就沒打開。
那是他第一次，期待過生日。
他的生日在大年初一，要去祭祖，江家的人要來拜年當天有家宴。所以他的生日每年都會往後推，沒有固定日子，哪天大家空了才給他過。
偶爾有人會說一句「生日快樂」，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年生日，過了零點，他就打開了香囊。
裡面是一枚溫潤的平安扣，一張折成三角的平安符，還有一塊刺繡小手帕。
針腳細密，繡著一朵小小的薔薇花。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沈凌薇。
「想這麼久，不會是在編理由吧？」沈凌淵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江峋回過神來，唇角微微勾起。
「點點滴滴，慢慢的，就愛上了。」
起初只覺得她性子好，從沒想過要和誰共度一生。
應該算不上喜歡。
畢竟他沒那麼變態。
大概是被沈凌淵潛移默化影響了。
沈凌淵總在他耳邊說，他妹妹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久而久之，他也打心底里認定。
要把最好的都給她，只要她開心就夠了。
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的笑，他記了好多年。
婚後朝夕相處，日日都能看見她眉眼彎彎的模樣，不知不覺，心就徹底落了她身上。
愛上她，本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