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嗤笑一聲,眼神冷淡。
「你以為你是灰太狼啊?」
蘇雨彤臉色一僵,哼了一聲,扭著腰,不甘不願地走遠了。
蘇君堯跟在後面,路過時,對著沈凌淵微微點頭,又看了一眼沈凌薇,語氣平淡。
「你們祭拜。」
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山風吹過,松柏沙沙作響。
沈凌薇站在外公外婆的墓前,看著墓碑上那兩張熟悉的笑臉,眼眶有點熱,但她忍住了。
她蹲下身,從傭人帶上來的口袋裡拿出今早疊好的元寶,一疊一疊放在墓碑前。
「外公,外婆。」她輕聲說,「薇薇來看你們了。」
山風輕輕吹著,她點燃一張黃紙,火苗舔著紙邊,很快蔓延開來。
她元寶一個一個地往裡添,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
江峋站在旁邊,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清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她的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平時的柔軟,而是一種沉沉的安靜。
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都化成了沉默。
黃紙燒著,她拿起香,就著黃紙的火點燃。
三根香,握在手裡,青煙裊裊升起。
她站起身,把香插進香爐里。
然後她退後一步,在墓碑前的蒲團上跪下。
膝蓋觸地的那一瞬間,她的脊背挺得筆直。
雙手交疊,額頭貼在手背上,深深拜下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拜都緩慢而鄭重,像要把這些年所有想說卻沒說出口的話,都融進這三個動作里。
江峋垂眸看著她,心口微微發緊。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沈凌薇拜完,站起身,退到一旁。
眾人開始集體祭拜。
蘇星辭和蘇星眠上前,在沈凌薇剛剛跪過的蒲團上並排跪下,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蘇星眠起來的時候眼眶有點紅,被蘇星辭輕輕拍了拍肩膀。
沈凌淵也跪下了。
他是沈家長子,從小受的教育就是祭拜要莊重。
膝蓋落地,額頭觸地,一下不少。
拜完後他站起身,退到沈凌薇旁邊。
然後是江峋。
他上前一步,在蒲團前站定。
沈凌薇愣了一下。
隨後,江峋跪了下去。
膝蓋落在蒲團上,脊背挺直,神色鄭重。
他雙手交疊,俯身,額頭貼上手背。
一下。
兩下。
三下。
動作標準,態度誠懇,沒有一絲敷衍。
「外公外婆,初次見面,我是薇薇的老公江峋。」
他聲音壓得很低,溫和又鄭重,像是怕驚擾了長眠的人,又像是在對兩位長輩立下一生的承諾。
「我會照顧好她,護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她心軟,又習慣把事藏在心裡,以後有我守著她。」
「你們放心,我會用一輩子對她好。」
他沒有說太多華麗的話,每一句都平實,卻沉得讓人心頭髮燙。
像是在認真報備,又像是在無聲宣誓。
說完,他才緩緩直起身,退回到沈凌薇身邊,一伸手,穩穩握住她的手。
沈凌薇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其他人。
顧凜月、季明昱、池野、盛栩、江妤寧、江嶼川、江屹然。
都站在後面,對著墓碑深深鞠躬。
顧凜月鞠躬的時候,心裡默默想著。
蘇外公蘇外婆,薇薇現在真的挺好的,嫁了個靠譜的,你們安心。
季明昱在旁邊,餘光瞥見她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微勾了勾。
池野鞠躬的時候,垂下眼,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祭拜完畢。
沈凌薇看著墓碑上外公外婆的照片,嘴角彎了彎,輕聲說:「外公,外婆,我們走了。需要什麼隨時給我託夢就行,元寶管夠。」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過得挺好的,你們放心。」
山風吹過,松柏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她。
一行人轉身,沿著山梯往下走。
回到蘇宅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廚房一直溫著飯菜,眾人簡單吃了些,各自散去。
顧凜月拉著季明昱,招呼江妤寧他們:「走,帶你們逛蘇城去。既然來了,不能白來。」
江妤寧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想去平江路,聽說那邊有好多好吃的!」
江屹然默默跟在她身後,沒說話,但步子邁得挺快。
江嶼川懶洋洋地跟上,不忘回頭看了眼江峋:「哥,你們呢?」
「有事。」江峋簡短地答。
江嶼川點點頭,跟著顧凜月他們走了。
沈凌淵也起身:「我去處理點事情,下午回來。」
江峋點點頭:「嗯。」
很快,院子裡只剩下江峋和沈凌薇。
江峋低頭看她:「你呢?下午做什麼?」
沈凌薇:「我和星眠去錦繡堂。嵐姨說最近收了一批新料子,讓我去看看。」
「我送你。」
「不用。」沈凌薇笑著搖頭,「你不是有事要忙嗎?錦繡堂就在城西,不遠,有司機。」
江峋沉吟了一下,點頭:「那行。忙完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好。」
蘇星眠已經在門口等了。
沈凌薇上車,沖江峋揮揮手。
車駛出蘇宅,往城西開去。
半個小時後,車在一座莊園門口停下。
白牆黛瓦,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
錦繡堂。
不是鋪面,而是一座獨立的莊園。
蘇繡傳人的工作室,從來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特定的客人。
車剛停穩,門口已經有人迎了出來。
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素淨的旗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面容溫婉,眉眼間帶著歲月沉澱的從容。
她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薇薇!眠眠!」
沈凌薇下車,笑著迎上去:「嵐姨。」
嵐姨是這兒的管事,跟了外婆幾十年,外婆走後,她把錦繡堂守得好好的。
蘇星眠也從車上下來,喊了一聲「嵐姨」。
她是錦繡堂的店長,平時打理著這裡的日常事務。
嵐姨拉住沈凌薇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眶有點泛紅:「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沈凌薇笑著搖頭:「沒有沒有,吃得可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嵐姨這才放心,「新來的料子我都給你們留著呢,有幾塊特別好的,得你親自看。你外婆在的時候,最喜歡這種料子。」
她一邊絮叨,一邊拉著沈凌薇往裡走。
剛準備進大門,跑車上下來一個人。
淺灰色外套,眉眼清俊,笑得一臉陽光。
「姐姐,好巧!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