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才淡淡開口:「爸媽和小舅舅小姨他們一大早就去祭拜了。」
沈凌薇點點頭,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年年如此。
外公外婆的墓地不在蘇家老宅,而是在隔壁靈溪山的半山腰。那裡葬著蘇家幾代人,風水好,風景也好。
小時候她跟著外公去掃墓,外公還會指著那些墓碑給她講祖宗的故事。
那時候她以為,外公會一直這樣講下去。
現在,外公自己也躺在那裡了。
她垂下眼,默默喝豆漿,沒讓情緒露出來。
江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一個簡單的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吃過早餐,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
幾輛車早已等在門口,一行人分頭上車,往靈溪山駛去。
山路蜿蜒,窗外的景色從樹林變成竹林,又從竹林變成杉木林。
沈凌薇靠在江峋肩上,看著窗外發呆。
江峋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從不多問,卻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她最安穩的依靠。
半個小時後,車在靈溪山腳下的停車場停下。
眾人下了車,往山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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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溪山分左右兩條山梯,左邊那條通往半山腰的墓地群,右邊那條通往山頂的寺廟。
兩條路在半山腰有個交匯處,過了交匯處再往上,就分道揚鑣了。
沈凌薇一行人往左邊山梯走去。
剛走幾步,右邊山梯上下來一個人。
是個少年,二十歲的模樣,眉眼清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整個人透著股乾淨的氣質。
他正低著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目光一觸到沈凌薇,整個人忽然頓住。
下一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唇角一揚,露出一口整齊好看的白牙。
「姐姐,好巧!又見面了~」
沈凌薇也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問:「你也回家探親?」
池野站在隊伍後方,目光淡淡掃過少年臉上那抹過分熟稔的笑,心底輕輕嗤了一聲。
姐姐?
叫得倒是親近。
這不是那個賽車手嗎?
什麼時候跟薇薇走得這麼近了?
江峋眯了眯眼睛,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少年。
乾淨,陽光,笑得一臉無害。
是真偶遇,還是特意追來?
他垂下眼,沒說話,只是把沈凌薇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顧顧凜月、季明昱和盛栩也一眼認出了他,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沈凌淵盯著謝瞻看了幾秒,眉頭微挑:「看你有些眼熟啊。」
蘇星辭在旁淡淡開口:「好像是謝伯伯家的。」
蘇星眠微微點頭:「就是謝伯伯家的,他家住山腰那片。」
謝瞻順著聲音看過去,笑著喊了一聲:「淵哥。」
他跟沈凌淵見過幾次,不算熟,但認識。
至於蘇星辭和蘇星眠,也見過幾回,不熟。
沈凌淵點點頭,沒再多問。
謝瞻又看向沈凌薇,解釋道:「嗯,請了假,回來待幾天。」
沈凌薇點點頭,沒多聊的意思:「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謝瞻立刻乖巧地讓到一邊,笑得眼睛彎彎的:「好的,姐姐,你們忙。」
沈凌薇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一眼,語氣認真了幾分:「你要叫姐,還是叫我薇薇姐吧。」
她現在對姐姐這個詞,都有應激反應了。
第一個想到江峋喊的姐姐。
那語氣……
謝瞻眨了眨眼,乖乖應道:「好的,姐姐。」
她明明說的是叫薇薇姐,怎麼到他那兒還是姐姐?
算了。
她轉身繼續往山上走。
江峋跟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走過謝瞻身邊時,他目光淡淡掃過那張笑臉,沒什麼表情,只是腳步頓了頓,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謝瞻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開,目光在江峋和沈凌薇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一行人往上走了十多分鐘。
山路漸陡,青石板台階一級一級往上延伸,兩邊是蒼翠的松柏。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火氣息,越往上越濃。
沈凌薇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神情比平時安靜些。
沈凌淵和江峋跟在後面,兩人隔了兩三級台階,低聲說著什麼。
蘇星辭和蘇星眠在第三排,兄妹倆偶爾交換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顧凜月和季明昱第四排,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池野和盛栩第五排,池野一路上沒怎麼說話,目光偶爾往前飄,落在最前面那道纖細的背影上,然後又移開。
江妤寧、江嶼川、江屹然三人在最後一排。
江妤寧好奇地東張西望,江屹然走得規規矩矩,小臉繃著,江嶼川懶洋洋地跟著,時不時看眼手機。
終於,抵達墓碑前。
一片開闊地,幾座墓碑靜靜矗立。
最中間那座是蘇老爺子和蘇老太太的合葬墓,黑色大理石,上面刻著金色的字,墓碑前擺著新鮮的供品和燒盡的紙灰。
沈父沈母已經燒完離開了,他們每年都是最早來的那批。
蘇君堯和蘇雨彤正準備離開。
蘇雨彤一轉身,正好看見人群里的蘇星辭和蘇星眠。
她腳步頓了頓,臉上扯出一個笑,語氣陰陽怪氣的:「喲,星辭星眠,你們跟薇薇關係還是這麼好呢?從小就跟在她屁股後面轉,現在大了還跟著,真是一點沒變。」
蘇星辭眉頭緊鎖,心底一陣厭煩,懶得理她。
蘇星眠也沒開口,只是默默往沈凌薇身邊靠了靠,用行動表明立場。
蘇雨彤見狀,心裡更不痛快,又將目光轉向沈凌薇,眼神帶著刺,笑得意味深長。
「薇薇,年年都來疊元寶,還真是孝心可嘉。只是這份孝心,是演給人看的,還是演給鬼看的呢?」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蘇雨彤。」
沈凌淵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冷得像淬了冰。
他幾步走上來,擋在沈凌薇面前,看著蘇雨彤,目光沉沉的。
「你最好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江峋也上前一步,站在沈凌薇另一側,冷眼盯著蘇雨彤。
蘇雨彤被他們盯得心裡一凜,但面上不肯露怯,冷笑一聲:「怎麼,我說錯了?她不是年年都來?行行行,我不說了,惹不起你們一家子。」
她甩了甩頭髮,踩著高跟鞋往山下走。
經過沈凌薇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陰惻惻道。
「我還會回來的,別高興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