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幾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有點涼。
「天氣涼，你怎麼出來了？」他皺眉，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捂著。
沈凌薇仰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看你半天沒回來。現在天黑得早，我怕你不知道路。」
江峋失笑：「隨便找個人問一下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她。
她就站在這裡，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專門出來接他。
心裡某個角落被輕輕戳了一下。
「而且你不是說你的院子在主院後面嗎？還能走丟？」
「那可不一定，」沈凌薇狡黠地眨眨眼，「蘇家老宅大著呢，第一次來的人很容易迷路。」
江峋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兩人並肩往院子裡走。
院門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幾個字。
「薇薇仙女和她的好友們的小院」
江峋腳步微頓，唇角揚起一點弧度。
「走吧。」沈凌薇拉著他往裡走。
院子裡很熱鬧。
石桌旁圍坐了一圈人，顧凜月和季明昱擠在一張石凳上看手機，池野和盛栩在喝茶，江妤寧和江屹然蹲在牆角不知道研究什麼，江嶼川靠在廊柱上玩手機，蘇星辭和蘇星眠坐在鞦韆上小聲說話。
江妤寧第一個看見他們，立刻蹦起來。
「峋哥！你可回來了！」她笑嘻嘻地跑過來，「嫂嫂都坐不住了，隔一會兒就往門口看，這下可放心了吧？」
沈凌薇臉一熱：「哪有……」
「好好好，沒有沒有。」江妤寧促狹地眨眨眼，「嫂嫂是在看風景，對吧？」
沈凌薇耳朵紅了，抿著嘴不說話。
江峋捏了捏她的指尖，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他很喜歡。
越來越喜歡她了。
「好了，都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
大家應了一聲，陸續起身回房。
沈凌薇吃過晚飯後，帶他們過來時就讓各自挑了房間。
江妤寧選了二樓帶露台的那間，江屹然在她對面，江嶼川在江屹然旁邊。
顧凜月他們之前就住過，有固定房間。
很快，院子裡安靜下來。
江峋和沈凌薇也回了房間。
洗漱完，兩人躺在床上。
江峋伸手把人摟進懷裡，沈凌薇順勢靠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香味。
淡淡的沐浴露氣息，混著她自己的，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你不處理工作嗎？」她仰頭看他。
江峋下巴抵在她發頂，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低笑一聲：「工作不是什麼急事，放那兒也沒事。」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
「想陪陪你，想和你說說話。」
沈凌薇心裡一暖，聲音軟軟的。
「好吧。」
江峋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繞著她的發梢，忽然開口：「想知道你為什麼怕狗。」
沈凌薇愣了一下，抬頭望進他深邃的眼底，心裡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會主動提起這件藏在心底多年的舊事。
「怎麼，爺爺給你的資料上沒有？」
「有。」江峋低頭對上她的眼睛，「但想從你這裡了解你。」
沈凌薇看著他溫柔又專注的眼神，心頭輕輕一顫，一股暖意悄悄漫過心口。
「其實是因為一塊布料。」
江峋沒說話，只是拍著她背的手沒停。
果然跟沈爺爺給的資料上不一樣，跟沈凌淵含糊提起的也截然不同。
沈凌薇的聲音輕軟：「那時候我大概六七歲吧，跟著外婆學蘇繡。有一塊料子，是我繡了很久的，準備送給外公做生辰禮。那天我在院子裡晾布料，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條狗，叼起布料就跑。」
江峋的手頓了一下。
六七歲。
那么小。
「那是我的第一件完整作品，繡了好久好久，」沈凌薇的聲音輕輕的，「我想都沒想就追了上去。從狗嘴裡搶東西，能有什麼好下場？那狗被激怒了，追著我滿山跑。」
她頓了頓。
江峋的心揪了一下。
他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畫面。
小小的女孩，為了自己珍視的東西，不管不顧地追上去，然後被追得滿山跑。
沈凌薇繼續輕聲說：「就在後山，跑了一圈，最後從橋上跳下去，掉進河裡。那狗就守在橋上，一直不走。我也害怕，不敢上岸，就泡在河裡，一人一狗僵持著。」
江峋的心揪了一下，手臂收緊了些。
「後來呢？」
「後來……」沈凌薇的聲音輕下去，「後來是池野尋了過來。他那天正好來蘇城探親，順道來找我玩，在後山找到我，把狗趕跑了。我從河裡爬上來，腿都軟了，是他背我回去的。」
江峋垂下眼。
難怪。
她之前做夢，夢見被狗追，喊的是池野的名字。
但今天，她喊的是他。
她被狗嚇到的那一瞬間，跳上來抱住的人，是他。
喊的名字，也是他。
他低頭看懷裡的人。
沈凌薇還埋在他胸口，看不見表情，只有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撲在他衣襟上。
又補了一句。
「被狗追，真的太可怕了！！！」
江峋把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拍著她的背。
「以後不會了。」他的聲音低沉，卻穩穩的，「以後有我在，狗不會靠近你。」
沈凌薇在他懷裡蹭了蹭，沒說話。
江峋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睡吧。」他輕聲說。
「嗯。」
沈凌薇應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
在他的拍打下，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江峋看著懷裡呼吸漸漸平穩的人，眼底的冷意化開，只剩下柔軟。
她今天喊的是他的名字。
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一圈，讓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
第二天早上，餐廳里比昨晚熱鬧得多。
沈凌薇和江峋下樓時，長桌旁已經坐了大半人。
顧凜月他們幾個占了靠窗的一側，正邊吃邊聊什麼。
江妤寧拉著江屹然坐在另一邊，小聲說著今天要去的靈溪山。
蘇星辭和蘇星眠也在了，端著碗吃得正香。
沈凌淵坐在長桌盡頭，面前的粥已經喝了大半。
沈凌薇拉著江峋在他旁邊坐下，歪頭看他：「哥，你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晚上。」沈凌淵咬了口包子，答得隨意。
「哦。」沈凌薇點點頭，沒多想，伸手去夠桌上的豆漿。
江峋動作比她快一步，穩穩地將豆漿端到她面前，細心又自然。
沈凌淵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眉峰微微地動了動，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吃著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