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蘇星眠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那種,眼裡只有她一個人,別人都是背景板的眼神。還有今早祭拜的時候,他跪在薇薇姐外公外婆墓前說的那些話,你是沒聽見,我都快感動哭了。」
謝瞻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那只能說明他現在對姐姐好,以後呢?人都是會變的。」
蘇星眠氣得拿軟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這人怎麼這樣!人家還沒變呢你就先定罪了?」
謝瞻揉了揉肩膀,表情無辜:「我只是在說事實。」
變心這種事,他見得多了。
蘇星眠懶得跟他爭,繼續量腰圍:「行行行,那你說說,薇薇姐單身有什麼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面對所有事,你不心疼啊?」
謝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怎麼會不心疼?
他每次想起姐姐在北城,都會擔心她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有沒有受委屈。
但他更怕的是,她付出真心後受到傷害。
蘇星眠抓住這個機會乘勝追擊:「你看啊,現在薇薇姐有人陪著吃飯,有人陪著說話,有人在她害怕的時候擋在前面,這不比一個人強?」
謝瞻悶悶地說:「她以前一個人也過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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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以為!」蘇星眠瞪他,「她以前是挺好的,但現在是更好。你沒見過她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樣子,比以前還開心。」
謝瞻又不說話了,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蘇星眠量完尺寸,在本子上記下數據,抬頭看他:「而且姐夫家裡的氛圍也特別好,堂妹堂弟都跟薇薇姐玩得來,昨天他們一起玩遊戲聊天,薇薇姐笑得可開心了。」
她想起沈凌薇這兩天笑起來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開心。
那種笑是不一樣的,帶著被寵著的甜。
謝瞻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星眠嘆了口氣,換了個語氣:「我知道你是為她好,希望她開心。但你現在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護著了?她又不是小孩子。」
謝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媽以前也這麼說的。」
他的聲音很輕。
蘇星眠一愣。
「她說我爸對她特別好,讓她覺得自己很幸福。」謝瞻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後來我爸出軌,她的世界徹底塌了,她接受不了,最終沒能熬過去,選擇了結束自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謝瞻的側臉上。
他垂著眼,看不清表情,但蘇星眠看見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不是固執,不是不講道理,是親眼見過婚姻最殘忍的一面。
謝瞻抬起頭,扯了扯嘴角:「所以我不是針對你姐夫,我是針對婚姻本身。婚姻這個東西,好的時候什麼都好,壞的時候……能把人毀掉。」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自嘲。
蘇星眠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她收起軟尺,在他旁邊的圈椅上坐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謝瞻。」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放得很軟,「你媽媽的事……我很抱歉。」
謝瞻沒說話。
「但是。」蘇星眠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媽媽的不幸,不是因為她選擇了婚姻,是因為她遇到了錯的人,這不一樣。」
謝瞻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星眠繼續說:「薇薇姐遇到的人,不是你爸那種人。姐夫他……我雖然認識他不久,但我看得出來,他是那種認定了就會一直走下去的人。」
「你怎麼知道?」謝瞻問,聲音有點啞。
「我不知道啊。」蘇星眠坦然地承認,「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但是謝瞻……」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認真地看著他。
「你因為害怕將來可能發生的壞結果,就拒絕現在能看得見的幸福,這不是保護姐姐,這是讓她錯過。」
謝瞻垂下眼,沒說話。
蘇星眠放軟了語氣:「你看,現在姐夫對姐姐好,是事實。姐姐開心,也是事實。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明天會下雨,就拒絕今天的陽光,對吧?」
謝瞻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的桂花香。
「我知道你是想保護她。」蘇星眠輕聲說,「但是謝瞻,薇薇姐不需要被保護得密不透風。她需要的是,有人在她身邊,陪她一起面對生活里的所有事,好的,壞的,都一起。」
她笑了笑。
「姐夫就是那個人。」
謝瞻抬起頭,看著她。
「你能試著相信一次嗎?」蘇星眠問,「不是為了我,是為了薇薇姐。你看她笑得那麼開心,你忍心告訴她別笑了,萬一以後會哭呢?」
謝瞻的眼眶忽然有點紅。
他別過臉去,盯著窗外的桂花樹看了好一會兒。
蘇星眠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過了很久,謝瞻才開口,聲音悶悶的:「我沒想讓她不笑。」
「我知道。」蘇星眠輕聲說。
「我只是……」謝瞻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太害怕了。」
他怕姐姐身上那份靈氣與才情,也像當年母親一樣,被感情傷得支離破碎。
蘇星眠看著他,心裡酸酸的。
他才多大啊,二十出頭,卻已經背負著這樣的創傷活了這麼多年。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怕。」她說,語氣裡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咱們一起看著。姐夫要是敢對姐姐不好,我第一個衝上去揍他,雖然可能打不過,但我可以找人啊。」
謝瞻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眼角還紅著,但嘴角已經揚起來了。
「你找人能打過?人家也有保鏢的。」他問。
「打不過也要打啊。」蘇星眠一本正經地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實在不行,我就去暗網給他下道追殺令。」
另一邊。
江峋正和沈凌淵站在書房窗前談事,忽然感覺脖子後面一陣涼颼颼的,像被什麼盯上了。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後頸。
沈凌淵注意到他的動作,問:「怎麼了?」
江峋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身後,又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