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了。」謝瞻輕輕笑了笑,「而且每次覺得累的時候,就想想姐姐那天晚上的話。她陪我在河邊找了那麼久的項鍊,她跟我說那些話,她跟我非親非故,都能這樣對我,我有什麼理由不好好活著?」
蘇星眠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謝瞻會成為薇薇姐的唯粉,還是生命粉了。
不是因為什麼轟轟烈烈的事,就是那天傍晚,一個姐姐對一個絕望的少年伸出了手。
就是那麼簡單。
也那麼重。
謝瞻又輕聲開口:「其實更早的時候,我還見過姐姐一次。」
「什麼時候?」
「錦繡堂那位老傳承人去世那年。」謝瞻回憶著,「你那個堂姐蘇雨彤,打著非遺傳承人的名號,接了一堆高價單子。結果做不出來,客人鬧到山莊,圍了一堆人,吵著要退款要賠償。」
蘇星眠想起來那件事,臉色沉了沉:「我記得!那年錦繡堂差點被毀了,我爸還氣得病了一場。」
「是姐姐出面安撫的。」謝瞻的聲音放得很輕,滿是崇拜,「她才十幾歲,站在台上,認認真真給每一位客人道歉,承諾所有單子她都會親手做完,還主動打折。但沒人信,她才多大?憑什麼?」
蘇星眠接話:「然後她當場繡了雙面異色繡。」
謝瞻點頭。
雙面異色繡,蘇繡里最難的技法之一。
正反兩面,圖案、針法相同,色彩不同,卻要渾然一體。
多少老師傅一輩子都摸不到門檻。
那天,十幾歲的沈凌薇站在台上,在一群鬧事的人面前,用一根針,一塊絹,讓他們全都閉上了嘴。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謝瞻輕聲說,眼神有些悠遠,「看著她低頭穿針,看著她手腕翻轉,看著那朵花在絹上一點一點綻開。陽光落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蘇星眠聽著,嘴角慢慢揚起。
「那時候我才十歲,什麼都不懂。」謝瞻繼續說,「但我就覺得,這個姐姐好厲害。後來河邊那次,我才知道,原來就是她。」
蘇星眠看著他,忽然笑了。
難怪他會成為薇薇姐的唯粉。
「好了,不說往事了。衣服做好了,我再來拿。」
謝瞻說完這句話,人已經側過身,一副要走的樣子。
「哎!」
蘇星眠叫住他。
「加個聯繫方式吧,以後在蘇城可以找我玩。」
謝瞻回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一下:「可憐我?」
那笑容很淡,帶著點說不清的自嘲意味。
蘇星眠翻了個白眼。
「可憐你個鬼。只是覺得你這個唯粉挺好玩的。」
她頓了頓,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賭氣的意味。
「不加算了。」
「加。」
謝瞻已經掏出手機,動作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他走過來,手機遞到她面前:「好啊,我掃你。」
蘇星眠愣了一下,低頭調出二維碼。
「嘀」的一聲。
好友添加成功。
謝瞻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來的頭像,是一隻眯著眼睛曬太陽的橘貓。
還挺像她的。
看著懶洋洋的,其實精得很。
他嘴角微微上揚,把手機收回口袋:「走了。」
「一起吧,我也要出去。」蘇星眠拎起包,跟上了他的步子。
兩人並肩穿過迴廊。
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欞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蘇星眠低頭看手機,通過了謝瞻的好友申請,順手給他備註了一個「謝懟懟」。
她正想說話,一抬頭,腳步頓住了。
對面的一間工作室門口,站著兩個人。
沈凌薇和嵐姨。
陽光從側面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沈凌薇身上,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穿著簡單的淺杏色清冷感披肩加魚尾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頭,正側著頭聽嵐姨說什麼,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像一幅畫。
謝瞻的腳步也停住了。
二十分鐘前,沈凌薇剛結束工作,給江峋發了條微信:【結束了。】
那邊回復很快:【好,我過來接你。】
沈凌薇看著對話框,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總是這樣。
不管多忙,只要她說結束了,他就會來接。
從來沒有「在開會」「等一會兒」,只有一個字:好。
她和嵐姨又聊了一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外走。
剛出大門,一輛黑色轎車正好停在她面前。
沈凌薇下意識以為是江峋的車,眉眼間漾開笑意,腳步輕快地迎上去。
車門開了。
下來的人卻是池野。
沈凌薇的笑容僵在臉上,腳步頓住。
「你怎麼來了?」
「他們都在忙,我來接你。」池野靠在車門上,語氣理所當然,「上車吧。」
沈凌薇輕輕搖頭,語氣客氣而疏離:「不用了,我老公來接我了。」
話音剛落,又一輛黑色轎車駛來,穩穩停在他們旁邊。
車門打開,江峋下了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襯得整個人清冷而矜貴。
他走到沈凌薇身側,手自然而然地攬上她的腰,目光落在池野臉上,淡淡開口。
「就不麻煩池少了,我的人,我自己會接。」
空氣里隱隱有火藥味蔓延。
池野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視線在江峋攬著沈凌薇腰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那隻手真礙眼。
他慢悠悠地抬起眼,對上江峋的眼睛。
「江總這話說的,把人看得這麼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怎麼,她不能上別人的車?我跟薇薇從小一起長大,接她一趟怎麼了?」
從小一起長大。
這六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江峋的目光沉了沉,攬著沈凌薇腰的手緊了幾分,語氣卻依然平靜:「那是以前,現在她是我太太,自然由我接送。」
池野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半步。
江峋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讓。
兩個男人對峙著,一個清冷疏離,一個痞氣張揚,中間隔著一個沈凌薇,空氣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池野眯了眯眼:「江峋,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江峋的語氣依然平靜,卻帶著獨有的強勢,「她的事,不勞池少費心。」
「不勞我費心?」池野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嗤笑一聲,「我跟薇薇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她小時候摔跤是我背她回去的,她吃飯喝水哪樣不是我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