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兩下,三下。
過去十多分鐘了。
沒回來。
他又看了一眼。
季明昱注意到他的動作,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串烤好的羊肉。
「估計開得慢吧,晚高峰,堵車正常。」
池野接過羊肉串,沒說話。
「我又沒問。」過了幾秒,他開口,語氣硬邦邦的。
季明昱看他一眼,笑了笑,沒戳穿他。
又過去十多分鐘。
蘇星眠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池野的目光瞬間掃過去,然後迅速收回來。
只有她一個人。
蘇星眠進來後,跟季明昱他們打招呼。
池野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薇薇呢?」
蘇星眠回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玩味:「薇薇姐?她跟姐夫早就回來了呀,在我前面。」
早就回來了?
池野愣了一下。
「哦。」他應了一聲,語氣儘量平靜,「可能有事耽擱了。」
他站起來,往外走。
「我出去看看。」
季明昱在後面喊:「又不會走丟……」
池野腳步沒停。
他出了院子,往前院走去。
蘇宅的前院停著幾輛車,他掃了一眼。
沒有江峋的那輛黑色轎車。
他又繞到正門那邊,還是沒有。
他站在路口,拿出手機。
通訊錄里,沈凌薇的名字就在最上面。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始終沒有按下去。
他好像沒有立場。
她被她老公接走了。
或許她已經到家了,只是沒來這邊而已。
也許是有事,也許是累了想休息,也許只是不想見他。
他憑什麼打電話?
池野把手機收回口袋,垂下頭,轉身往回走。
他沒走原路,拐進了另一條小道。
這條道比較偏,平時沒什麼人走,兩邊是老宅的後牆和幾棵有些年頭的梧桐樹。
池野低著頭往前走,腳步有些沉。
走了幾步,他的視線無意中往旁邊一瞥。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在後院的角落裡,那排平時很少有人停車的偏僻位置,停著一輛車。
黑色的。
江峋的那輛。
池野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那輛車停的位置很偏,偏到如果不走這條小道,根本不會注意到。
周圍沒有燈,只有遠處的路燈光隱隱約約地照過來,給車身鍍上一層朦朧的輪廓。
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裡面。
但車子停在那兒,熄了火,安安靜靜的。
池野盯著那輛車,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腳步一頓,往那邊走去。
封閉的車廂里,空氣有些燥熱。
沈凌薇靠在座椅上,微微喘著氣,臉頰緋紅,眼尾還帶著濕意。
她的嘴角有些腫,是剛才被吻的,口紅早就花了,暈開在唇邊。
身上的裙子也有些凌亂,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上落著幾處淺淺的紅痕。
她想開一點窗透透氣,手指剛碰到車窗按鈕。
江峋的手伸過來,把她的手握住了。
「別開。」他低聲說,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沙啞,「會著涼。」
沈凌薇瞪他一眼。
著涼?
她現在熱得要命。
但她沒再堅持開窗,只是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把自己裹緊。
江峋的黑色大衣搭在前排椅背中間,像一道屏障,把後排的空間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的襯衫也有些凌亂,扣子解開兩顆,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江峋低頭看她,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唇角,替她拭去暈開的口紅。
「疼嗎?」他問。
沈凌薇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點。」她小聲說,聲音軟軟的,「都怪你。」
江峋唇角彎了彎。
「嗯,都怪我。」
他認得很乾脆。
沈凌薇還想說什麼,目光無意中往窗外一瞥。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燈光下,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步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是池野。
沈凌薇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然後瘋狂地跳了起來。
她渾身僵住,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江峋的襯衫。
「有人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江峋眯起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看著池野一步一步走近,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沈凌薇縮在他懷裡,身子繃得緊緊的,像一隻受驚的小貓。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緊張和慌亂。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怕被人看見。
她怕被人知道他們在這兒……做了什麼。
江峋的目光柔和下來。
他扯過那件黑色大衣,把她整個人裹了起來,嚴嚴實實地包在懷裡。
大衣足夠大,遮住了她凌亂的裙子和花了的口紅,遮住了她鎖骨上的痕跡,遮住了所有不該被人看見的東西。
然後他把她按在自己胸口,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別怕。」他低聲說,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不會被發現的。」
沈凌薇埋在他懷裡,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她能聽見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窗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車內手機屏幕亮起。
沈凌薇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江峋正看著手機屏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點了點,然後按了發送。
池野走到車旁,距離那輛黑色轎車只有幾步之遙。
他的目光落在深色的車窗上,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
是江峋發來的消息。
【薇薇有些犯困,讓她睡會兒,你們自己先吃。】
池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輛安靜地停在角落裡的車。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她身邊。
不知道他們是在車內,還是已經上樓了。
池野垂下眼,把手機收回口袋。
他轉身,往回走。
步子比來的時候更快了些。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猜。
多看一眼,都怕自己會失控。
車廂里,沈凌薇透過大衣的縫隙,看著那道身影漸漸遠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整個人軟了下來,靠在江峋懷裡,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虛驚。
「走了……」她小聲說,聲音里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江峋低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意。
「嗯,走了。」
沈凌薇抬起頭,瞪他一眼:「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伸手,替她把裙子整理好,「就是覺得,我老婆真好看。」
緊張的時候也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