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的臉又燙了起來。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
沒什麼力氣。
江峋順勢扣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指尖印下一個輕吻。
「人走了。」他嗓音低沉，裹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可以出來了。」
沈凌薇從他懷裡坐起來，低頭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裙子皺了，她用手撫了撫。
口紅花了，她從包里翻出小鏡子，一點一點地補。
頭髮亂了，她用手指攏了攏，重新整理了一下。
江峋倚在車座上，目光沉沉地望著她手忙腳亂的模樣，眼底的笑意越漾越深。
「看什麼？」沈凌薇瞪他一眼，手上動作沒停，「都怪你。」
「嗯。」江峋應得很坦然，「都怪我。」
沈凌薇被他這副認罪的樣子弄得沒脾氣，哼了一聲，繼續整理。
過了一會兒，她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抬頭，看向窗外。
池野已經走遠了，院子裡隱約傳來燒烤的熱鬧聲響。
她伸手去開車門。
這次，車門開了。
夜風湧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車廂里曖昧的氣息。
沈凌薇下了車，站穩身子，回頭看他。
江峋也下了車，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腰。
「走吧，回去吃飯。」
沈凌薇白了他一眼。
「你都吃飽了，還用吃飯嗎？」
江峋低笑一聲。
「我不用，你用。」
兩人並肩往小院裡走。
屋後面，梧桐樹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
沒人看見，牆角處，池野一直沒走。
他背抵著磚牆，仰頭望著被枝葉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手機死死攥在掌心，屏幕早已暗下。
池野的喉嚨發緊，緊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裡悶得厲害。
像有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壓得他整個人都往下墜。
他知道他們在車裡幹了什麼。
他知道。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沈凌薇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褶皺是撫平了，可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抬手摸了摸頭髮，又摸了摸嘴角。
「怎麼了？」江峋問。
沈凌薇抿了抿唇。
「我想先上去洗下臉，換件衣服。這樣子下去，他們一看就知道……」
她沒說完，耳根已經紅透了。
江峋低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意，沒說話。
沈凌薇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推了他一下：「你笑什麼？都怪你。」
「嗯，都怪我。」江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我陪你上去。」
「不用。」她飛快抽回手，「你先過去，別讓他們起疑，我很快就下來。」
江峋沉吟片刻，點頭：「好，別太久。」
沈凌薇應了一聲，轉身往後院的小樓走去。
江峋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她抬手攏了攏，那個動作讓他想起剛才在車裡，她窩在他懷裡，也是這樣抬手攏了攏散落的頭髮，眼尾還帶著濕意。
他唇角彎了彎，轉身往院子裡走。
推開門，熱鬧撲面而來。
季明昱正在翻著烤架上的雞翅，蘇星眠坐在旁邊擺放水果，見他一個人進來，探頭往他身後看了看。
「姐夫，薇薇姐呢？」
「樓上歇了會兒，馬上下來。」江峋在桌邊坐下，語氣如常。
「哦。」
蘇星眠應了一聲，沒多想。
季明昱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門口，目光在江峋身上停了一瞬，沒說話，低頭繼續翻雞翅。
院子裡依舊熱鬧。
江峋坐在那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牆根下，池野緩緩滑坐下去，蹲在地上。
他把頭埋進膝蓋里。
肩膀在抖。
沒有聲音。
他咬著牙，死死咬著。
不能出聲。
不能讓人聽見。
不能讓人知道。
他蹲在那裡，像一隻被遺棄的狗。
曾經他也擁有過她所有的小脾氣、小習慣、小秘密。
可偏偏，是他親手，一步一步，把她推遠，把她弄丟。
慢了一步，猶豫了一次，退縮了一回。
再回頭，她早已站在別人身側，眉眼彎彎，笑靨刺眼。
那是他曾經觸手可及的未來。
如今，連看一眼，都是凌遲。
他想。
活該。
夜風穿過梧桐葉，沙沙地響。
遠處傳來一陣笑聲，是院子裡的。
熱鬧是他們的。
池野埋著頭，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也許很久。
也許只是一小會兒。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天。
梧桐葉在風裡搖晃，把燈光切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他臉上。
他的眼睛紅了。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池野深吸一口氣。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他晃了一下，扶住牆。
然後他站直了。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手指碰到眼角，有點濕。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是汗。
他這麼告訴自己。
然後他轉身，往院子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
臉上沒什麼表情。
推開院門的時候，熱鬧撲面而來。
季明昱抬頭看他：「去哪兒了？這麼久。」
「隨便走走。」池野語氣平靜。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拿起一串烤好的羊肉串，咬了一口。
羊肉有些涼了，有點腥。
他嚼著，沒說話。
季明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皺了皺眉，沒說話。
蘇星眠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他沒聽進去。
江峋坐在對面，端著茶杯，神情淡淡的。
池野低著頭，吃他的羊肉串。
一串接一串。
他不知道自己在吃什麼。
他只知道不能停下來。
停下來就會想。
不能想。
過了一會兒，院門又被推開了。
沈凌薇走進來。
換了件淺粉色的針織衫，頭髮重新卷過，臉上乾乾淨淨的，口紅是新補的，顏色很淡。
她走過來，在江峋旁邊坐下。
「洗好了？」江峋問。
「嗯。」沈凌薇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
池野低著頭，繼續吃他的羊肉串。
羊肉串已經沒了。
他手裡攥著空簽子，還在往嘴邊送。
盛栩看了一眼，伸手把他手裡的空簽子抽走，換了一串新的塞進去。
池野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新串。
他沒說話，繼續吃。
沈凌薇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來，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他低著頭，只看得見他的發頂。
然後她收回目光，轉頭跟蘇星眠和顧凜月說話去了。
池野把那串羊肉吃完，把簽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