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
他低著頭,誰也沒看。
誰也沒看見他眼裡那點光,明明滅滅的,和火光一樣。
燒烤攤上的熱鬧還在繼續,煙火氣混著笑聲,在夜色里飄散。
沈凌薇剛坐下不久,還沒來得及伸手,兩盤烤好的東西就同時落在她面前。
一盤是季明昱放的,一盤是盛栩放的。
「吃這個,我剛烤的。」
「我這個火候正好。」
沈凌薇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有點想笑。
這兩人,還是這麼喜歡服務。
她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江峋沒說話,站在烤架前,手裡翻著幾串東西。
火光映在他臉上,神情淡淡的,但動作很穩。
沈凌薇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的手很好看,修長,骨節分明,翻動烤串的樣子像是在做什麼精細的活。
她看著那幾串東西在他手底下慢慢變得金黃,滋滋冒著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麵,最後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
賞心悅目。
她心想,這人連烤個串都像是在搞藝術。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江峋端著盤子走過來,放在她面前。
沈凌薇低頭看了看,羊肉串、小牛肉、雞翅中,都是她愛吃的。
她隨手拿起面前中間盤子一串土豆片,咬了一口。
酸。
酸得她眉頭一皺。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串,又看了看盤子裡的其他幾串,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是把醋當醬油用了。
她沒說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把那串土豆片遞到江峋面前。
江峋看了她一眼。
以為她是嫌太辣不想吃。
他接過來,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然後……
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那表情,像是咬了一口檸檬。
這是人吃的東西?
沈凌薇看著他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睛彎起來,肩膀都在抖。
「是不是酸?誰烤的土豆片呀,把醋當醬油放了?」
江峋看著她笑成那樣,眉頭還沒舒展,眼裡卻已經有了笑意。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季明昱在旁邊弱弱地舉了舉手:「好像是我……」
「咦,我沒準備醋啊,哪來的醋?」
蘇星辭端著盤子走過來,語氣淡淡的:「哦,我放了一點在旁邊。」
季明昱:「……」
他看了看桌上那碗被誤以為是醬油的醋,恍然大悟。
「我就說這醬油怎麼用得這麼快!」
他轉頭看向江峋,有點不好意思。
「別吃了,丟垃圾桶就是。」
江峋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串酸掉牙的土豆片。
「沒事。」
他說得很淡,然後把剩下的幾片吃了。
盛栩看著他,表情複雜。
池野坐在對面,臉色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以前,她也會故意逗他。
現在換了個人。
沈凌薇也看著江峋,眼裡帶著點笑意,沒說話。
江峋放下籤子,從旁邊拿了一瓶蘇打水。
桃子味的。
他擰開瓶蓋,放在沈凌薇面前。
沈凌薇拿起來喝了一口,清涼的甜味沖淡了嘴裡的燒烤味。
她放下瓶子,隨口說了一句:「他不挑食。」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旁邊幾個人卻同時靜了一瞬。
池野低著頭,手裡攥著一串雞翅,半天沒動。
雞翅早就涼了。
季明昱和顧凜月對視了一眼。
顧凜月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嗯,看出來了。
是不挑。
薇薇不喜歡吃的,都給他吃了。
江妤寧和江屹然坐在另一邊,姐弟倆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江屹然小聲說:「姐,你覺不覺得峋哥……」
太雙標了。
只在嫂嫂面前不挑。
「覺得。」江妤寧打斷他,聲音壓得更低,「磕到了。」
她看了看那邊正在喝水的沈凌薇,又看了看坐在她旁邊的江峋,嘴角壓都壓不住。
先婚後愛,果然最好磕的就是這個「正在愛」的過程。
蘇星辭也烤了一盤,端過來放在沈凌薇面前。
「薇薇姐,請享用。」
然後又烤了一盤,端給蘇星眠。
又烤了一盤,端給江妤寧。
他轉身看了看顧凜月那邊。
盛栩正把一串剛烤好的牛肉遞給她,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顧凜月的嘴角微微彎著。
蘇星辭收回目光,沒再過去。
有人已經給她烤上了,他就不湊熱鬧了。
沈凌薇面前堆了三四盤。
季明昱的,盛栩的,江峋的,蘇星辭的。
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點無奈地笑了。
「我吃不完這麼多。」
盛栩立刻接話:「慢慢吃。」
季明昱緊跟著:「挑著吃。」
江峋沒說話,只是把她面前的盤子重新擺了擺,把涼了的換到旁邊,熱的放在她手邊。
沈凌薇低頭,開始吃。
一口,兩口,三口。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小口小口的,但沒停。
過了一會兒,她隨手拿起一串小肉串,咬了一口。
剛咬下去,江峋的聲音就響了。
「別吃。」
幾乎同時。
「別吃。」
「不能吃。」
「別吃。」
好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季明昱,盛栩,池野,顧凜月。
江妤寧和江屹然一臉茫然。
怎麼了?
這串有毒?
沈凌薇咬了一口就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了。
雞胗。
動物的內臟。
她不能吃。
忘了看。
她含著那一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就那麼愣在那裡。
江峋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掌心向上,攤在她嘴邊。
「吐出來。」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這是內臟。」
沈凌薇含著那口東西,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裡面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乖。」他聲音更輕了,帶著哄,「快吐。」
沈凌薇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她吐他手上?
她沒吐在他手上,伸手去拿紙巾。
紙巾還沒拿到,顧凜月已經把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
沈凌薇接過來,把那一口吐了。
江峋收回手,從旁邊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她。
沈凌薇接過來,漱了漱口。
江峋看著她,說:「下次直接吐。」
沈凌薇搖頭:「不要,太髒了。」
「不髒。」江峋說,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沒事,可以洗手。」
沈凌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人……
顧凜月和江妤寧坐在旁邊,腦袋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