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什麼搶救。」顧凜月毫不客氣地把他推到一邊，「再搶救下去，這棋該進電子廠了。」
季明昱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但還是老老實實讓了位。
他心裡清楚，再下下去也是輸，還不如輸得體面一點。
盛栩在季明昱原來的位置上坐下，神色平靜。
「你執黑子吧。」
江屹然搖頭，語氣認真：「猜先吧。」
猜先：在棋局開始之前，猜先決定黑白。
上手方抓白子，下手方抓黑子。
下手方抓單個黑子，或者兩個黑子，代表猜的上手方抓的白子數量的單雙。下手方猜對，下手方執黑子，猜錯則執白子。
猜先結束。
江屹然猜對了，執黑先行。
盛栩執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了一下，然後穩穩落下。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感。
江屹然的表情變了。
他收起了剛才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坐直了身體，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才慎重地落下一子。
他能感覺到，對面這個人跟季明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兩個人你來我往，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每一步都在深思熟慮。
棋盤上的局勢膠著起來，黑白交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黑子的凌厲進攻被白子一一化解，白子的穩紮穩打也始終撕不開黑子的防線。
客廳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盤棋吸引住了。
顧凜月靠在季明昱旁邊，壓低聲音說：「你看，這才是下棋。」
季明昱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但也沒反駁。
沈凌薇吃完早餐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江屹然雖然年紀小，但江家人的腦子確實好使，棋路凌厲，進攻性強，每一步都帶著殺氣。
盛栩則是另一種風格，穩紮穩打，每一步都留了後手，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不急不躁，等著對手自己露出破綻。
兩個人都勢均力敵。
這盤棋，怕是沒那麼快分出勝負。
她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江峋。
江峋也在看棋，但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場勝負已定的比賽。
她拉了拉江峋的袖子，低聲說：「我出去走走。」
江峋低頭看她，目光柔下來：「去哪兒？」
「去外公的院子看看。」沈凌薇聲音裡帶著一點懷念，「好久沒去了。」
江峋嘴角微微上揚，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好，我也剛好有點事要去忙。」
「好。」沈凌薇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她穿過走廊，老宅里很安靜。
陽光從樹梢漏下來，碎成一地金斑，風很輕，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沿著小路走了一會兒，推開了外公院子的門。
院子裡的開著。
外公生前種的那些花，一叢一叢的，開得正好。
她站在門口，忽然一陣恍惚。
好像外公從來沒有離開過。
就坐在院子，笑著等她回來。
一草一木，一石一椅，全是她和外公的回憶。
在院子裡靜站了片刻，她起身去了樓上的書房。
書房很大，書架上滿滿當當的，棋譜、詩集、園藝書，分門別類，整整齊齊，每一本都帶著翻閱過的痕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外公的棋盤還擺在書桌上，棋子收在木盒裡，乾乾淨淨的，像是隨時等人來下一局。
她打開木盒，黑白棋子溫潤如玉，是她小時候摸過無數次的那副。
棋譜擱在旁邊，翻開幾頁，上面有外公的批註，字跡清瘦有力，寫著一些心得。
「此處當緩」、「急則敗」、「留一口氣，給對手，也給自己」。
她把棋譜和圍棋收好，抱在懷裡，下了樓。
回到小院，棋局早已結束。
顧凜月窩在旁邊的沙發上刷手機，看見她回來，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猜猜誰贏了？」
沈凌薇看了一眼坐在原處沒動的江屹然，彎了彎嘴角：「盛栩。」
顧凜月挑了挑眉。
「不愧是你！那麼早就算到結局了？我們可是看到最後才分出來的！你才看了一會兒吧？」
沈凌薇把棋譜和圍棋放在桌上，輕聲說：「然然還是太年輕，攻心太強。」
一旁的江屹然聞言也輕輕點頭。
他在復盤時也發現了自己的不足。
他太想贏了，太急了。
每一手都想把對手逼入絕境，卻忘了圍棋有時候需要退，需要等，需要熬。
他抬起頭，看著沈凌薇：「嫂嫂說得對。」
沈凌薇笑了笑，把棋譜和圍棋推到他面前：「送給你的。」
江屹然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本泛黃的棋譜，又看了看那副溫潤如玉的棋子。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蘇外公的東西。
「這是外公的吧？」
沈凌薇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嗯，外公如果知道有人能看懂他的棋譜，會很高興的。他留這些東西，不是要鎖在柜子里的，是給有緣人的。你好好學，下次贏回來。」
江屹然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雙手接過棋譜和圍棋，抱在懷裡，抱得很緊，像是抱著一件珍貴的寶貝。
他彎了彎嘴角，語氣乖巧又恭敬。
「謝謝嫂嫂！我會好好學的。」
中午吃了午飯後，沈凌薇去了錦繡堂。
晚上，江峋依舊是去接了她回來。
吃晚飯的時候，大家聚在了一起。
長桌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一屋子。
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倒飲料的聲音，誰講了個笑話惹得大家笑起來的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顧凜月一邊吃飯一邊刷手機，忽然抬起頭，眼睛盯著屏幕，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野子，你那娛樂公司出了個新綜藝，今晚首播，在網上熱度還挺大的。」
池野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碗裡，漫不經心地說：「是嗎？我沒怎麼管。」
他確實沒怎麼管，公司的事他向來放手給團隊去做，自己只在大方向上把關。
他咬了一口排骨，又補了一句：「他們做得好就行。」
顧凜月翻了翻宣傳頁面，越看越來勁，又轉向沈凌薇：「薇薇，這綜藝簡直是你的菜，叫《藍星超有趣》，一群不熟的嘉賓出國旅遊，還有好幾個很有梗的諧星。」
沈凌薇正愁之前追的綜藝收官，沒了下飯綜藝，聞言立刻拿出手機搜了搜。
預告片剪得很精彩，異國街頭、陌生的組合、各種尷尬又好笑的瞬間，配上諧星的插科打諢，確實是她喜歡的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