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渾身銳氣盡數斂盡,落寞頹寂縈繞周身,像一頭被風雨徹底淋透的大型犬。
連他勉強扯起的笑意里,都帶著壓不住的酸澀難過。
沉寂幾秒,沈凌薇輕聲開口。
「不是你的錯。」
池野身形微滯,愣了愣,抬眸看向她。
「你小叔的性子,你難道不清楚?」沈凌薇條理清晰,語氣冷靜通透,「他若是願意拉下身段主動遷就挽留,當初就不會走到分開那一步。就算你當初早些開口,他心裡想法本就如此,結局不會有半點改變,終究還是會錯過。」
池野張了張嘴,喉間發澀,終究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別把旁人的遺憾,全都背負在自己身上。」沈凌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從容放下,淡淡打趣,「你又不是駱駝,沒必要給自己壓多餘的重擔。」
一旁的池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努力擠出一點笑意來。
「薇薇姐說得沒錯。野哥,這件事真不怪你。
她眼底瑩亮,語氣柔軟。
「現在補救從來都不算晚呀,我們往後多上心照顧沐陽哥。況且小叔從頭到尾都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沒必要一直為難自己。」
池野沉默不語。
他垂著頭,肩線緊繃,周身漫著濃重的低落。
店內駐唱換了舒緩旋律,輕柔曲調漫開,拉長寂靜。
漫長沉默過後,他緩慢抬眼,眼尾泛紅,勉強扯開一抹淺淡笑意,聲音沙啞釋然。
「好,以後好好待他。」
沈凌薇側目看他,並未言語。
池野後背慵懶靠上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鬱結散了大半。
片刻後偏頭望向身旁的池楹,故意用肩膀輕撞了她一下,語氣故作嫌棄:「別哭了,難看。」
池楹瞬間被他逗得破涕為笑,抬手拍在他胳膊上,嗔道:「你才丑。」
池野撐著桌子站起來,腳剛沾地就晃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了歪。
池楹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被他帶得也跟著踉蹌了半步,嘴裡嘟囔了一句:「你好重啊。」
但還是費力穩住了他。
沈凌薇沒動。
池野站穩之後,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我剛才唱得其實還行吧?」
池楹愣了一瞬,隨即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得眼睛彎彎的:「行行行,特別好,下次別唱了。」
池野鼻腔里悶哼一聲,分不清是滿意還是彆扭。
他轉頭看向沈凌薇,半醉半醒地調侃:「大小姐現在都懶得伸手扶我了?」
「先坐下等等。」沈凌薇語氣平淡,聽不出多餘情緒。
池野倒也聽話,順著池楹的力道坐回椅子上,屁股剛落穩,嘴又閒不住了:「等誰?你不會叫你老公了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懶洋洋的:「也是,你老公那個體格,來了正好當人形拐杖,順手又好用。」
沈凌薇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說:「看來還不算太醉,要不我走?」
池楹急得連忙擺手,慌忙打圓場:「薇薇姐,野哥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喝多了嘴上沒把門,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話音剛落,清吧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股夜風裹著深秋的清冽涼意鑽進來,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入。
盛栩穿著一身灰色西裝,剪裁利落的線條順著肩線一路延伸至腰際,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西裝面料帶著細微的紋理,在燈光下泛出低調的光澤,領口恰好卡在喉結下方,襯得他脖頸線條乾淨又冷峭。褲線筆直如刀鋒,腳上一雙黑色皮鞋,周身透著沉穩內斂的氣質。
他目光在室內輕掃一圈,很快便鎖定了他們三人,徑直走了過來。
池楹看見他的那一刻,身形明顯頓住,眼底瞬間漾起驚喜:「盛栩哥?你怎麼來了?」
盛栩走過來,目光先是在沈凌薇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才掃了一眼掛在池楹身上的池野,最後看向池楹,微微點了一下頭。
「接到你電話,你又沒說什麼事,不放心。剛好問了薇薇,她就告訴我了。」
池楹的眼眸亮了一瞬,那點亮光還沒來得及蔓延開,就被後面那句話輕輕地按了下去。
原來是薇薇姐喊他來的。
她睫毛輕輕垂落,又飛快抬起,嘴角依舊掛著笑,只是笑意比剛才淡了幾分,輕聲應道:「哦,好吧。」
可他說,不放心自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池楹的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
她把那點歡喜小心地收好,藏在一個不會被別人注意到的地方,臉上還是那副乖巧的笑模樣,手卻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些。
池野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打量盛栩兩秒,鼻翼微微動了動,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嘴角當即勾起一抹散漫笑意:「哦,原來是等栩子。」
他晃了晃手裡剩著半杯酒的酒杯,語氣慵懶。
「正好你來了,喝點?剛應酬完喝了一圈過來的吧?」
盛栩走到池野身旁坐下,順手解開西裝紐扣,語氣平穩淡然。
「嗯,剛應酬完。」
他瞥了眼池野面前摞著的空酒杯,沉聲勸道:「你已經喝了不少,下次再喝吧。」
池楹連忙湊上前,一臉殷勤地打圓場:「野哥我陪你喝,盛栩哥剛忙完,肯定喝夠了,讓他歇會兒吧。」
池野斜睨她一眼:「你?你那個酒量,一杯下去我得背你回去,到時候誰扶誰?」
池楹被噎得鼓了鼓腮幫子,正欲反駁,盛栩卻淡淡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遷就:「那我陪你喝一杯。」
他看向池野的目光很平靜,心裡清楚,池野今晚是心情不好。
池野挑了挑眉,也不推辭,直接把空酒杯往前一推。
盛栩拎起桌上的酒瓶,先給自己倒了半杯,再給池野添上些許。
兩人沒有多餘言語,輕輕碰了下杯,杯壁碰撞的清脆聲響,被清吧低沉的背景音樂盡數掩蓋,各自飲了一口酒。
池楹在旁邊看著,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攔,乖乖縮回去當背景板。
半杯酒剛下肚,清吧的門再次被推開。
江峋穿著一件質感垂順的黑色長款大衣走了進來,大衣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沉穩的步伐,周身透著年上男人獨有的成熟穩重與壓迫感,目光徑直穿過零星的客人,精準落在沈凌薇身上。
池野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瞥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