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過半,江峋身邊就沒斷過人。
北城商界的人精們端著酒杯,一波接一波地湊上來。
江峋今晚心情似乎不錯,耐著性子應付了幾輪。
沈凌薇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
江峋點了點頭,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了一瞬,才轉回頭繼續應酬。
這時,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笑著擠開人群,遞上名片:「江總,我是恆瑞地產的陳建國,上次城西那個項目,還請江總多提攜……」
沈凌薇趁這間隙,提著裙擺悄悄溜了。
洗手間在長廊盡頭,安靜許多。
她補了個妝,整理了一下裙擺,出來時經過拐角處的小露台,裡面透出幾縷煙霧,夾雜著男人低低的談笑聲。
她本沒在意,正要走過去,卻聽見一個名字。
「藺沐陽。」
沈凌薇腳步一頓,眉心微蹙,往後退了半步,隱在廊柱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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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有四五個男人,端著酒杯,指間夾著煙,煙霧繚繞里看不清表情,但語氣里的輕蔑卻不加掩飾。
「池家今天這齣戲,可真是唱得滿城風雨,熱鬧非凡啊。平白無故冒出來個非婚生子,還大張旗鼓地在宴會上認親,沒想到池老爺子居然真的認下了,也不嫌膈應。」
說話的人聲音尖細,帶著一股酸氣,是恆瑞地產的陳建國。
剛才攔著江峋遞名片那位。
此刻的陳建國,全然沒了面對江峋時的卑微討好,嘴角撇著不屑的笑,心裡暗自嗤笑。
池家也算北城頂尖世家,居然撿回個外頭養的野孩子,簡直是自降身份。
另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嗤笑一聲,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這些話騙騙外面人罷了,誰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池家的種。池彥霖當年荒唐成那樣,說不定是找上門來訛錢的,池家不過是礙於面子才認下!」
這人叫孫明遠,孫家做建材生意的,一直想攀上池家這條線,卻始終沒攀上,心裡早憋了一肚子酸水。
「就算真是池家血脈又能如何?」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冷冷開口,抬手推了推鏡框,語氣涼薄。
「在外面養了二十年,突然領回來,誰知道什麼底細。聽說,他讀的不過是個普通大學,池家這樣的門第,以後帶著這麼個上不得台面的繼承人出門,就不怕被整個北城的圈子笑話?」
沈凌薇認出這個聲音,是周家的大公子周紹安,周家近幾年生意一落千丈,早沒了往日風光,最是見不得旁人風光順遂。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陳建國嘴上勸著,語氣卻帶著笑,「人家池家的事,輪得到咱們操心?不過說真的,池老爺子今天那架勢,倒像是真護著。但你們想想,一個養在外頭二十年的孫子和從小在身邊養大的孫子,池老爺子心裡能一樣?」
孫明遠接得飛快:「那肯定不一樣。池野那才是正兒八經池家養出來的少爺,這個嘛……」
他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外來的,終究是外來的。」
周紹安也跟著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就好奇一件事,這孩子他媽到底是誰?當年能把池彥霖迷成那樣,結果呢?還不是悄無聲息地死了。呵,誰知道怎麼死的。」
話音落下,幾個男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笑聲低低地散開。
沈凌薇面色一沉,從廊柱後走了出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幾個男人同時轉頭。
看見是她,陳建國最先變了臉色,手裡的酒杯差點沒端穩。
他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她什麼時候站在這兒的?聽去了多少?
「江太太……」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沈凌薇語調微涼,眸光清淡淬著冷意:「幾位聊得挺嗨的呀?」
空氣一瞬死寂,沒人敢應聲。
她目光緩慢掠過眾人,神色平靜,眼底卻覆著一層薄霜,壓迫感無形籠罩下來。
「我記得陳總剛才遞名片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姿態。」
沈凌薇唇角輕勾,笑意不達眼底,諷刺直白,
「怎麼轉頭躲在這裡嚼人舌根,當面恭維背後詆毀,你這待人處事,還真是別具一格。」
陳建國臉色漲成豬肝色,窘迫難堪,喉嚨發緊一句話吐不出,心底慌亂。
只覺得顏面盡失,後悔嘴碎惹上不該惹的人。
沈凌薇視線調轉,落向孫明遠,眼底覆著一層寒意,口吻從容,言辭鋒芒暗藏。
「孫公子剛才說外來的終究是外來的。我倒是好奇,孫家在北城紮根也不過十幾年,照你這個邏輯,是不是也算外來的?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孫家的發家史經不經得起推敲?」
孫明遠臉色刷地白了,手裡的打火機差點掉地上。
內心惶恐不已,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後背沁出一層薄汗。別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
孫家的背地裡全是窟窿,隨便一查就能掀個底朝天。
最後她看向周紹安,眼神微沉,聲調冷了幾分。
「周公子對藺沐陽母親的事這麼感興趣,不如我幫你轉告池叔叔,讓他親自來解答?我相信他一定很樂意跟你好好聊聊這個話題。」
「逝者已矣,本該敬而遠之。你非但毫無敬畏,還惡意揣測,出言詆毀,連基本的口德都沒有,這就是周家的教養?」
周紹安手指一抖,紅酒灑了幾滴在袖口上,他卻顧不上擦,嘴唇微微發白:「沈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沈凌薇反問,語氣不輕不重,「周公子不如說清楚,我也好幫你轉達。」
周紹安徹底啞了。
露台上安靜得能聽見夜風穿過廊柱的聲音。
沈凌薇收回目光,理了理裙擺,語氣恢復平日的溫婉,仿佛剛才那個鋒芒畢露的人不是她:「幾位繼續,我先走了。」
她轉身,裙擺翩然。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淡淡飄來。
「對了。沐陽如今名正言順歸入池家,是池家人。你們猜,池家的地盤上,有沒有不被監聽的角落?」
幾人面色同時一白,心底齊齊一沉。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遠了。
身後一片死寂。
陳建國慌忙擦去額頭的冷汗,聲音發虛,滿心後怕:「我們……這下怕是惹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