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遠和周紹安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半晌,周紹安煩躁地將酒杯往旁邊一擱,面色陰鬱,壓著戾氣悶聲吐出兩個字:「走了。」
三人再無半分之前閒談嘲諷的氣焰,斂了神色打算離場。
沈凌薇轉身走了沒幾步,腳步忽然一頓。
廊柱後面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藺沐陽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半邊身子隱在暗處,輪廓被廊燈勾出一道清瘦的線條。
他神情平淡,看不出太多喜怒。
沈凌薇一看他那個表情,就明白了。
「你都聽見了?」
藺沐陽沒有否認,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姐姐,謝謝你。」
沈凌薇心底微軟,走上前一步,放緩了聲音:「旁人閒言碎語,不必往心裡去。」
他扯了一下嘴角,漫起一層自嘲的涼,神色淡然無謂:「沒事。從小到大,比這些更難聽的話,我都聽過。」
沈凌薇心頭莫名一酸,正要開口寬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薇薇!」
池野面色陰鷙快步而來,周身氣壓沉得嚇人,眉眼滿是戾氣,身後緊跟著顧凜月、季明昱、盛栩三人。
全員神情冷厲緊繃,姿態張揚,擺明就是聞訊趕來,一副隨時動手干架撐腰的模樣。
顧凜月第一時間走到她身側,目光掃視四周,精緻的臉上寫滿了殺氣:「薇薇,人呢?是誰為難你?」
沈凌薇輕笑一聲,散漫挑眉:「誰能欺負我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季明昱站在池野身後,面色微沉,目光冷冷地掃過四周。
盛栩倒是沒說話,但那雙一貫溫和的眼睛裡,此刻也透著幾分少見的寒意。
就在這時,陳建國、孫明遠、周紹安三個人從露台方向走了出來。
原本打算趁沒人注意悄悄溜回大廳,沒想到一拐彎,迎面撞上這麼一群人。
三人視線對上池野一行人凜冽神色,心底齊齊咯噔一下,暗自暗道完蛋。
沒想到池野來得這麼快。
池野眸色一沉,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眼底覆滿寒冰:「看來池家先前的警告太客氣了,讓你們記性太差。剛才在宴會上,就該把你們這類貨色一併驅逐乾淨。」
周紹安臉色難堪,下意識挺了挺腰板,強撐著面子開口:「池少,我們不過私下閒聊幾句,並無惡意,何必如此小題大做?」
「閒聊?」
池野冷笑一聲。
「在我池家的宴會上,議論我池家的人,你管這叫閒聊?」
周紹安被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聲音低了幾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池少爺,我們也沒說什麼過分的話……」
「沒說什麼過分的話?」池野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居高臨下,眸光冷冽如冰,直直睨著他,「要不要我把監控放出來,當著今晚所有賓客的面,給你們播一遍?」
一句話堵得周紹安啞口無言,嘴唇囁嚅,再吐不出半個字。
池野懶得再看他,側頭對身後跟著的安保人員吩咐了一句:「把他們三個丟出去。從今以後,池家的任何場合,都不歡迎這幾位。」
陳建國急了,聲音發顫:「池少爺,我們跟池家還有合作。」
「現在沒了。」池野語氣輕淡,眼底覆著寒涼,「從今晚起,你們幾家與池家的合作,到此為止,永不合作。至於那些沒談上的,更不用想了。」
陳建國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孫明遠面如死灰,滿眼頹敗。
周紹安還想說什麼,池野已經轉過身,連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安保人員上前,客套但不容拒絕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自知再多糾纏只會自取其辱,只能狼狽窘迫,被人當眾請離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
顧凜月冷哼一聲:「早該丟出去了。」
季明昱拍了拍池野的肩膀,沒說話,但意思到了。
盛栩微微點頭,目光落在藺沐陽身上,又移開。
池野轉過身,看向藺沐陽,語氣卻已經軟了下來:「你沒事吧?」
藺沐陽看著他,目光複雜,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顧凜月走上前,拍了拍藺沐陽的肩膀:「沒事就好。以後誰再敢嚼舌根,你跟我說,我幫你罵回去。」
「謝謝月月姐,我沒事。」藺沐陽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原來被人這樣明目張胆地維護,是這種感覺。
「謝什麼謝。」顧凜月一擺手,「那有啥,以後你都是我們弟弟了。」
這孩子看著真讓人心疼,明明比他們還小,眼睛裡卻裝著那麼多事。
藺沐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季明昱和盛栩,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什麼,半晌才緩緩開口:「其實我們早就見過。」
顧凜月一愣:「啊?」
藺沐陽的聲音不疾不徐:「之前爺爺重病的時候,我租了隔壁叔叔的小貨車,和劉叔叔一起在路邊賣水果。你們路過,買過我的水果。」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沈凌薇,眼底漫起一層溫熱的光:「薇薇姐當時轉了十萬,說這一車她買了,還讓我把水果發給路人。月月姐、明昱哥、盛栩哥,你們當時也跟著一人轉了十萬。」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正是因為你們,爺爺的手術費才在第一時間湊齊了。那是救命之恩,是我該謝謝你們。」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池野回想了一會兒,想起來了。
那天他們幾個約著出去玩,沈凌薇路過路邊攤說想吃桃子。
他當時順著車窗往外看了一眼,車旁立著一塊手寫的硬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賣桃子,給爺爺治病。」
他當時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聲:「現在賣水果套路這麼深了嗎?什麼賣水果治病,真要走投無路,不是開個直播錢來得更快嗎?」
現在回想起來……
池野耳根子發燙。
他當時說的什麼鬼話。
顧凜月腦子裡嗡了一下。
什麼?
那個路邊賣水果的小孩是藺沐陽?!
季明昱眉頭微皺,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
盛栩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歸於平靜。
那天他們都抱著懷疑態度,覺得這種路邊故事真假難辨。
只當是行善積德,他們幾個才跟著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