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不這麼想。」百里胖胖苦笑一聲，那張曾經總是掛著誇張笑容的臉，此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我以為，能加入守夜人的，都是英雄，都是好人。至少，底線比普通人高。」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濃濃的自責：「當初在地下車庫，是我，是我非要勸大家搬出來，說我們是守夜人，應該活在陽光下……結果呢？我們碰上了左青，碰上了010小隊，碰上了百里辛。如果不是我，大家也許就不會卷進這麼多破事裡。」
「這不怪你。」林七夜轉過頭，深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就算沒有你，百里辛也遲早會找上門。就算我們沒碰到010小隊，也會碰到其他的020、030小隊。人性本就複雜，守夜人這個名頭，不能給任何人鍍金。它只是一個身份，一種職責，而不是一張免罪金牌。」
林七夜的語氣很平靜，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胖胖心中不切實際的幻想。
「記住，胖胖，我們是戰友，是兄弟，但我們不是聖人。保護世界，不意味著要原諒世界的所有醜惡。」
……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廉價出租屋內，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酒精味和劣質香水的混合氣息。
沈青竹面無表情地將爛醉如泥的第九席從肩上卸下，扔到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第九席砸在床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翻了個身就沉沉睡去，嘴裡還嘟囔著什麼「美酒」、「美女」之類的渾話。
沈青竹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隔壁自己那間更小的房間，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照亮了桌上那枚白狐狸面具。
他坐到床沿，下意識地摩挲著手指上的一枚黑色戒指。戒指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花紋，卻透著一股能吸走光線的深邃。這是他從地獄之主的傳承中得到的東西，蘊含著某種規則層面的力量。
只要他願意，只要他催動這枚戒指，就能在第九席毫無防備的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湮滅他的靈魂。
殺了他，就能徹底擺脫【信徒】的糾纏，就能斬斷這條通往深淵的鎖鏈。
沈青竹的拇指，在那枚戒指上反覆摩挲，指尖的皮膚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帶著死寂意味的觸感。他的呼吸很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怎樣的天人交戰。
最終，他收回了手，仰面躺倒在床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斑駁的天花板。
他欠第九席一個人情。
而且，他也不想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
幾天後。
010小隊原本的駐地，一間被臨時改造成審判室的會議廳里，氣氛肅殺。
左青站在最前方，一身筆挺的制服，表情冷峻得像是冰雕。他的身後，站著兩名來自總部的執法者，目光銳利如鷹。
林七夜、百里胖胖、曹淵、安卿魚並排站著，表情各異。
「關於廣深市百里集團事件的最終判決，現在宣布。」左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首先，關於百里塗明。」左青的目光落在百里胖胖身上。
百里胖胖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經總部檔案處核實，百里集團前任繼承人百里塗明，已於半年前失蹤，多方查證無果，正式宣告死亡。其身份檔案、社會關係網，將全部註銷。」
左青頓了頓，繼續道：「守夜人預備隊員，百里胖胖，身份背景審查通過，檔案正式錄入。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百里塗明。」
百里胖胖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走了他身上最後一絲屬於過去的沉重。他對著左青，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比他想像的要好。他自由了。
左青的目光轉向另一份文件：「其次，百里辛。經查實，其身為守夜人榮譽高層，卻知法犯法，篡改機密檔案，賄賂在編小隊，並涉嫌謀殺親子百里塗明，罪證確鑿。總部決定，革除其所有榮譽職位，沒收其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的所有禁物與財產，判處終身監禁於【黑海監獄】，永世不得假釋。」
這個判決結果讓眾人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百里辛的身份特殊，守夜人總部需要考慮影響。
「第三，010小隊。」左青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隊長及三名隊員，收受賄賂，玩忽職守，在明知真相的情況下，助紂為虐，捨棄守夜人原則，性質極其惡劣。判決，四人剝奪守夜人身份，終身監禁於【黑海監獄】。原010小隊解散，由隊員苗蘇擔任新隊長，重新組建隊伍。」
聽到這個結果，林七夜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最後，左青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壓力，落在了林七夜等人身上。
「最後，是你們，第五特殊預備隊。」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私自越權行動，無視上級指令，當眾行刑，破壞城市建築……你們的罪名，每一條都足夠讓你們滾出守夜人。」左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意。
百里胖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拳頭死死攥緊。
「但，念在事出有因，且行動最終結果清除了組織內部的毒瘤，功過相抵。」左青話鋒一轉。
眾人鬆了口氣。
「總部決定，對第五特殊預備隊做出如下懲罰：暫時取消你們的轉正資格申請，即刻起，前往【淮海市】，進入守夜人再教育基地，進行為期三個月的思想教育與紀律培訓。」
「教育期間，你們將接受最嚴苛的訓練與考核。考核通過，恢復轉正資格。考核不通過，哪來的回哪去。」
這個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是監禁，不是開除，而是……去上學？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與分析的光芒：「淮海市？再教育基地？聽起來像是個大型行為觀察與心理矯正中心，有意思，可以收集到很多有趣的樣本。」
林七夜始終沉默著，他在思考這個懲罰背後的深意。這不像懲罰，更像是一種保護和磨鍊。
左青宣布完所有結果，目光最終停留在林七夜臉上：「你，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嗎？」
他似乎篤定，這裡面只有林七夜能看懂這份判決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