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搖了搖頭，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恐懼。
「是……團戰訓練。」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刑場，「你們的對手，是守夜人總部，編號在006到010之間的……正式小隊。」
「什麼？！」
百里胖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跟守夜人正式小隊打？還是前十的？！周平教官，你沒開玩笑吧？那可是006小隊『瘋狗』、007小隊『鐘樓』……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把我們按在地上摩擦啊！」
其餘人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守夜人小隊，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精銳，他們之間的默契與配合，根本不是一群新兵蛋子能比的。更何況是排名前十的王牌小隊。
這已經不是訓練了，這是單方面的毆打。
周平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出戰人數……和他們小隊人數相同。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心理建設。
「為、為了考驗你們在真實環境下的……滲透、突襲、以及……信息遮蔽能力。總部那邊，我，我不會提前通知他們……」
整個重裝倉庫，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周平。
不提前通知？
這他媽不就是偷襲嗎？！
讓他們這群新兵，去偷襲一支身經百戰的守夜人王牌小隊？
林七夜的嘴角抽了抽，他感覺唐軒總教官的劇本，已經朝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而去了。這訓練內容，也太野了。
「那……教官，」林七夜艱難地開口，「我們怎麼確定挑戰哪支小隊，又怎麼和他們約時間、地點？」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平身上。
只見周平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聯、聯繫……和……溝通的事情……」他的聲音都在打顫，「由、由我負責……我……我得去準備一下……列個清單……對，清單！」
話音未落，他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一個閃身，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陣微風。
跑了。
教官他，又跑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良久，還是曹淵，用他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語氣，幽幽地開口了。
「最大的難題，不是怎麼打贏一支守夜人小隊。」
所有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智慧的光芒，補充道：「根據我的觀察和分析，本次訓練的核心難點在於，如何輔助周平教官，讓他能夠完整、且不帶哭腔地，與另一位人類進行一次超過三十秒的正常通話。」
百里胖胖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不！」他悲憤地喊道，「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怎麼才能在教官打電話之前，阻止他因為過度緊張，直接買張機票逃離大夏啊！」
……
月黑，風高。
凌晨三點，新兵集訓營萬籟俱寂，只有巡邏哨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基地里規律地迴響。
一道黑影如貓般輕盈地落在三米高的電網圍牆上，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黑影蹲在牆頭，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側臉，正是總教官周平。
他的眼神里沒有平日的社恐與躲閃，只有一種即將奔赴刑場的決絕。
讓他去跟守夜人前十的小隊隊長打電話，約一場「突襲演練」？
這比讓他當著全大夏人民的面做演講還要命。
他寧願去單挑一尊古神，也不想面對電話那頭可能傳來的任何人類聲音。所以，他選擇了一個劍客最直接的解決方式——跑路。
大夏這麼大，隨便找個深山老林一躲，誰也別想找到他。
周平深吸一口氣，身形如羽毛般飄落至圍牆外。
「A區圍牆發現異常！A區圍牆發現異常！疑似……疑似周平教官！」
不遠處瞭望塔上，哨兵的驚呼聲通過對講機炸響，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
「各單位注意！目標人物『劍聖』，重複，目標人物『劍聖』已離開基地範圍，疑似叛逃！啟動一級預案！」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劃破夜空，數道探照燈光柱瘋狂掃射過來。
周平眉頭一皺，煩。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跑路而已。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嗡——
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以他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正在奔跑、呼喊、操作探照燈的哨兵們，只感覺後頸一涼，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隨即眼前一黑，齊刷刷地軟倒在地，陷入了沉睡。
警報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又清淨了。
周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沿著基地外的小路，快步向著遠方的黑暗中走去。只要拐過前面那個山坳，就能上國道，從此天高任鳥飛。
然而，當他拐過山坳，預想中的國道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泛著金屬冷光的「海洋」。
數百輛嶄新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靜靜地停滿了山坳前的整片空地，車燈全部熄滅，在月光下如同一群蟄伏的鋼鐵巨獸，沉默而壓抑。
每一輛車的旁邊，都站著一個西裝革履、戴著白手套的司機，他們整齊劃一，面無表情，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周平的腳步，停住了。
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茫然」的情緒。
這是什麼情況？古神教會的接頭新方式？排場這麼大？
就在他困惑之際，最前方一輛車的車門被拉開，五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並排站定，擋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林七夜穿著一身休閒服，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周平教官，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兒啊？」
他左邊，是抱著胳膊、一臉「拽樣」的沈青竹，和面無表情、氣場沉凝的曹淵。
右邊，是推著眼鏡、鏡片閃著精光的安卿魚，和雙手插兜、笑得賤兮兮的百里胖胖。
周平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蠕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