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猜到您可能會……呃,選擇一種比較特殊的方式來排解壓力。」林七夜的措辭很委婉,「所以提前做了一點小小的準備。」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書,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人心詭術》。
「唐軒總教官臨走前留下的新書,裡面有一章專門分析了『極端社交迴避型人格』在壓力下的行為模式,其中『物理逃避』是概率最高的選項。」林七夜晃了晃手裡的書,「所以,我們就在您最有可能選擇的幾條路線上,都安排了一點小驚喜。」
周平的目光呆滯地看著那本書,又看了看眼前的五人,以及他們身後那片看不到盡頭的奔馳車隊。
「你,你們……」他終於擠出了兩個字。
「嘿嘿,教官,驚不驚喜,意不意外?」百里胖胖一步搶上前,張開雙臂,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江山,「這些,全都是我包的!方圓五十公里內所有的網約車、計程車、租賃車,只要是四個輪子的,今晚都姓百里!」
他拍了拍胸脯,豪氣干云:「我們算過了,就算您會飛,精神力耗盡之前也飛不出我的包圍圈!您就說吧,想去哪兒,我親自給您當司機!」
周平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安卿魚冷靜地補充道:「根據數據分析,考慮到您的性格與實力,我們強行阻攔的成功率為0。因此,我們選擇了更高效的『圍堵勸說法』。從心理學角度,當個體發現所有退路被斷絕,且面對的是無法用暴力解決的、邏輯自洽的包圍圈時,其妥協的概率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三點七。」
曹淵言簡意賅:「別跑了。」
沈青竹沒說話,只是抬手,指尖燃起一縷蒼白的火焰,輕輕彈了彈自己的摩托車鑰匙。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周平看著眼前這群「好學生」,他們臉上或真誠、或戲謔、或冷靜的表情,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
那股氣,帶著他所有的勇氣與希望。
「我……」他的聲音低不可聞,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我跟你們回去。」
第二天,西寧市。
飛機降落在曹家堡機場,六人走出航站樓,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高原的空氣清冽,帶著一絲乾燥的風。
百里胖胖深吸一口氣,掏出墨鏡戴上,一臉陶醉:「啊~自由的空氣!我感覺可以在這裡玩上三天三夜!什麼青海湖、茶卡鹽湖,我來啦!」
「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旅遊的。」林七夜無情地打斷了他的幻想,「而且這次任務,大概率沒有回頭路。」
「哪有那麼誇張。」百里胖胖不以為意,「不就是跟守夜人小隊切磋一下嘛,打完收工,正好放個假。」
「不,這次的對手,和其他小隊不一樣。」林七夜的表情嚴肅起來,「駐紮西寧市的,是守夜人009小隊,代號『快遞員』。」
「快遞員?」百里胖胖愣了一下,「什麼鬼代號?送快遞的?」
「某種意義上,是的。」林七夜點頭,「009小隊是所有守夜人小隊裡最神秘、也最低調的一支。他們幾乎不參與任何大型會戰,也很少出現在總部。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負責整個大夏境內,一些特殊『禁物』或『神秘樣本』的安全運輸與交接。每一次任務,都意味著與未知的危險打交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們的隊長,黃元德,代號『路人甲』,據說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人,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但根據總部的絕密檔案,他是唯一一個,在沒有動用任何禁墟和禁物的情況下,徒手從一尊甦醒的古神眼皮子底下,偷走了一件關鍵信物的人。整個過程,那尊古神甚至都沒發現東西丟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強者了,這是另一個維度的怪物。
「而且……」林七夜的目光轉向了一直低著頭、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周平,「009小隊脾氣不太好,或者說,他們極度討厭被打擾。上一個試圖挑戰他們的小隊,第二天全員被打包扔進了總部門口的垃圾桶里,身上還貼著『差評』的標籤。」
百里胖胖的臉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周平身上。
周平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額頭滲出冷汗。
跑,是跑不掉了。
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硬著頭皮上。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良久,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走。」
根據安卿魚提供的地址,六人穿過幾條繁華的商業街,最終在一個老舊小區的門口,找到了他們的目標。
那是一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菜鳥驛站」。
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GG,門口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快遞包裹,幾個大爺大媽正圍著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小哥,七嘴八舌地詢問自己的快遞。
「小黃啊,我那個從海南寄過來的芒果到了沒啊?」
「哎呀我的生髮水,是不是被你們搞丟了!」
「我取個件,取件碼9527!」
驛站里,掃描槍的「滴滴」聲、膠帶被撕開的「刺啦」聲、人們的吵嚷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百里胖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問:「這……這裡面,藏著一支能把人打成差評件的守夜人王牌小隊?」
這跟他想像中的龍潭虎穴,畫風差得也太遠了。
林七夜的表情同樣古怪,他反覆確認了三遍地址,最終肯定地點了點頭:「就是這裡。」
周平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那片嘈雜的人間景象,雙腿像是灌了鉛。
讓他走進這個比千軍萬馬還可怕的社交地獄,去跟一個看起來很忙的快遞員說「你好,我們是來砸場子的」,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後縮了。
這時,一隻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