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傢伙雖然強,但絕對沒有這種無解的能力。「地龍的能力這麼詭異,為什麼上次那頭炎脈地龍沒有?」
「因為地龍的種族天賦,只有在晉升到『無量』境時才會徹底覺醒。」周平解釋道,「我們遇到的那頭,只是川境巔峰,空有力量,還沒能觸及本源。所以,紅顏並不是弱,她只是……還沒來得及長大。」
林七夜心中一沉。一頭尚未完全覺醒的地龍,就需要集訓營的教官和新兵們聯手才能解決。那一頭已經踏入「無量」境,位列「第一席」的風脈地龍,又該是何等的恐怖?
「你們……」一個微弱、顫抖的精神波動從角落傳來。江洱的半透明虛影蜷縮在牆角,空洞的眼神掃過眾人,「你們是總部派來的調查小隊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希冀,但很快又被現實的殘酷澆滅。
「沒用的……你們打不贏它的。那個怪物……太強了。必須……必須讓『假面』或者『天叢』那樣的小隊來……」
「特殊小隊?」百里胖胖一聽,頓時挺起了他那被盔甲撐得圓滾滾的胸膛,拍得邦邦響,「開什麼玩笑!有我們家劍聖在這,還需要什麼特殊小隊?區區一條泥鰍,看周平不把他剁成十八段!」
周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往陰影里又縮了縮,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七夜沒有理會百里胖胖的吹噓。他環視著這片如同地獄繪圖的辦公室,看著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化作一具具冰冷殘破的屍體,一股沉重的責任感壓上心頭。
「先處理戰友的遺體。」林七夜的聲音無比堅定,「入殮,封棺。讓他們走得有尊嚴。之後,再向高層匯報情況。」
眾人沒有異議。
百里胖胖從他的禁物戒指里取出幾口早就備好的楠木棺材,沉重地放在地上。那本是為他們自己準備的,卻沒想到先用在了前輩的身上。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默默地行動起來。
曹淵和沈青竹負責將那些殘破的男性隊員屍體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入棺中。他們的動作很輕,很穩,收斂了平日裡所有的力量,生怕再對這些支離破碎的軀體造成二次傷害。林七夜則負責整理遺物,將散落在血泊中的守夜人紋章、斷裂的兵器、破碎的禁物一一拾起,鄭重地放在每一位隊員的身邊。
江洱的虛影就飄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意識是混亂的,記憶是破碎的,但那股錐心刺骨的悲傷,卻無比清晰。
當她看到曹淵將一具高大魁梧的屍體放入棺中時,她的虛影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他們的隊長,陳牧野。
【牧野哥……】
她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畫面。那個總是沉穩如山,喜歡摸著她頭說「小洱又進步了」的男人;那個在唐教官的小說更新後,會召集大家一起討論劇情,分析「鬼神引」和「八方鬼錄」哪個更強的男人;那個在最後時刻,召喚出所有鬼神,擋在所有人身前,卻被那怪物一爪撕裂的男人……
當她看到沈青竹將另一具屍體放入棺中時,她的悲傷幾乎要將她稀薄的靈體衝散。
那是吳湘南,那個曾經因詛咒無法用劍,後來在唐教官的《劍來》手稿中領悟了九葉劍草,重拾劍道,笑得像個孩子的「不死劍者」。
【湘南姐……】
還有紅纓、溫祈墨、冷軒……一張張熟悉的臉,一個個鮮活的身影,如今都化作了棺中冰冷的殘骸。
「滋……」
老舊的電視屏幕閃爍著,映出迦藍那張蒼白而憔悴的臉。她走到江洱的虛影旁,蹲下身,伸出手,卻只能從那半透明的身體中穿過。
「沒事的,江洱。」迦藍的聲音沙啞,帶著淚意,「我們……我們都在。」
江洱的虛影轉向她,空洞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倖存的同伴,要來安慰自己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你……不怕我嗎?】江洱的精神波動微弱地傳遞過去。
迦藍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滑落:「我們是同伴。」
簡單的四個字,讓江洱那由怨念構成的核心,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她和迦藍就那樣,一個跪在地上,一個飄在空中,在閃爍的電視屏幕前,無聲地交流著,分享著彼此的悲傷。
「胖子,搭把手!」
曹淵的聲音傳來。他和百里胖胖正抬著最後一口空棺材,站在辦公室的中央,臉上是同樣的為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具穿著白色連衣裙,胸口破開一個大洞的女性屍體上。
江洱的屍體。
也是江洱的「錨」。
【我……】江洱的虛影飄了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我的意識被禁墟和這間屋子的磁場束縛在了一起,離不開我的身體太遠……】
眾人瞬間明白了問題的關鍵。他們要離開,就必須帶上江洱的屍體。否則,她這個怨念的集合體,就會永遠被困在這個發生過慘劇的兇案現場。
「那就一起帶走。」林七夜毫不猶豫地說道,「先把你的身體,暫時移到我們住的地方。等聯繫上總部,再做安排。」
【去……你們住的地方?】江洱的虛影明顯地瑟縮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腰部以下空無一物的形態,【可是我……我這個樣子……】
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的樣子會嚇到別人,害怕別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她雖然變成了幽靈,但屬於少女的那份敏感與自尊,卻依然殘留著。
迦藍看出了她的顧慮,輕聲說:「你是在擔心自己的樣子嗎?」
江洱的虛影輕輕地點了點。
「別擔心。」迦藍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那個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在默默觀察、分析,幾乎沒有說過話的少年,「安卿魚,他……很專業。」
安卿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走上前來。
他站在江洱的面前,沒有絲毫的恐懼或者驚奇,那雙鏡片後的眼睛,冷靜得像是在觀察一個精密的儀器。他上下打量著江洱的虛影,從她身上逸散的精神能量,到她身體的凝實程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精神烙印,基於強烈怨念與特殊禁墟形成的能量聚合體,意識不完整,受情緒波動影響巨大,存在能量逸散和最終消散的風險。」
安卿魚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精準地分析出江洱的狀態。
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江洱那雙空洞迷茫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