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它出現到離開，總計用時一分十七秒。
它在三秒內，就鎖定了劇院內部全部二十七個隱蔽監控探頭的位置。
在之後的所有行動中，它完美避開了其中二十六個的正面拍攝角度，唯獨留下了這一個。」
安卿魚的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迴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眾人心頭。
「它不是沒發現這個攝像頭，它是故意讓我們看到的。
它在展示，在表演，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迦藍的臉色有些蒼白，她忍不住問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神秘』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高的智慧？」
「這不像『神秘』。」
安卿魚的目光，死死地落在監控定格的最後一幀，那個穿著大衣、戴著禮帽、手持文明杖，即將消失在陰影中的背影上。
「它更像是一個……人。」
一個擁有著完整人類邏輯、人類審美、甚至……人類惡趣味的，披著人皮的怪物。
安卿魚的腦海深處，一段被他從某個加密文件夾里破解出來的、塵封的文字記錄，被瞬間調取出來。
那是他曾經出於好奇，入侵那位待在精神病院裡的唐老師電腦時，無意間看到的一份未完成的小說手稿中的角色設定——
【名稱：紳士（The Gentleman）】
【描述：一種高智慧擬態『神秘』，極度危險。它通過吞噬人類來獲取其記憶與知識，並以此為樂。它熱衷於模仿人類上流社會的行為舉止，將每一次獵殺，都視作一場優雅的、值得欣賞的藝術表演……】
「安卿魚？」林七夜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皺眉問道。
安卿魚深吸一口氣，從那段令人不寒而慄的文字描述中掙脫出來。
他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隊長，我們這次的對手……可能有點麻煩。」
他指著屏幕上那個已經消失的背影，一字一頓地說：
「它在玩一個遊戲，而我們，剛剛入場。」
安卿魚的聲音在空曠的劇院裡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眾人心頭。
劇院頂棚閃爍的射燈，將他鏡片後的眼神映照得晦暗不明。
「故意留下這段錄像，是在挑釁，也是在篩選。」林七夜接過了話頭，他的目光同樣鎖定在屏幕上那個消失在陰影里的背影，「它在告訴我們，它和那些只懂得憑本能破壞的低級『神秘』不一樣。它有腦子，甚至……很聰明。」
安卿魚點了點頭，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更快了，瀑布般的數據流淹沒了屏幕的一角。「它的威脅性不僅僅體現在戰鬥力上。它能完美融入人類社會，能學習，能思考，能布局。這種潛伏在暗處的敵人，比一頭『無量』境的巨獸要可怕一百倍。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他停下了敲擊，屏幕上的所有數據流瞬間消失，只剩下一個鮮紅的、不斷閃爍的「權限不足」的警告框。
「我們對它一無所知。」安卿魚推了推眼鏡，語氣冰冷，「我嘗試入侵守夜人總部資料庫，調取所有關於高智慧擬態『神秘』的檔案。但是我的權限被鎖了。或者說，我們009小隊的權限，根本不足以查閱這種等級的機密檔案。我們現在是瞎子，是聾子。」
一瞬間，凝重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情報，永遠是獵殺的第一要素。連對手是什麼都不知道，這仗還怎麼打？
「我靠，不是吧？總部那幫老頭子搞什麼飛機？」百里胖胖叫了起來，「都火燒眉毛了還搞權限這套？要不我給我爸打個電話？」
「沒用的。」曹淵沙啞的聲音響起，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此刻卻搖了搖頭，「特殊小隊的檔案，即使是你父親，也需要總司令的手令才能調閱。」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靠在舞台殘破立柱上、沉默不語的沈青竹突然開口了。
「情報而已。」
他簡短地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他站直身體，那張總是寫著「別惹我」的酷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能搞定。」
他邁開步子，朝劇院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百里胖胖。
「胖子，跟我來。」
「啊？我？」百里胖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懵逼，「拽哥，咱去哪兒啊？幹嘛去啊？」
沈青竹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得百里胖胖心裡直發毛。
「得得得，我去，我去還不行嗎！」胖子哭喪著臉，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嘴裡還小聲嘀咕著，「拽哥你可得保護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劇院門口的背影，林七夜的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沈青竹這傢伙，總是能在關鍵時刻給人驚喜。
「我們也不能閒著。」
林七夜收回目光，看向安卿魚，「你的老鼠，能覆蓋整個淮海市嗎？」
「小看我了，隊長。」
安卿魚的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給我五分鐘，淮海市的每一條下水道，每一個垃圾桶，每一個陰暗的角落，都將成為我的眼睛和耳朵。只要它還在地面上，我就能把它揪出來。」
話音未落，他蹲下身，手掌貼在冰冷的舞台地板上。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仿佛投入水中的石子。緊接著，從劇院的四面八方，傳來了細微而密集的「悉悉索索」聲。那是城市地底深處，沉睡的鼠群被喚醒的聲音。
「我去監控室。」安卿魚站起身，「我要調閱全城的監控錄像，從它離開劇院的那一刻開始追蹤。」
「好。」
林七夜點了點頭，他閉上雙眼，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如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向著整個淮海市鋪天蓋地地蔓延開來。
這是從《大衍訣》中領悟出的神識搜索之法，雖然耗費巨大，但卻是最高效的索敵方式。
就在此時，劇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