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傷，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依舊伸出手，探了探那個倖存者的鼻息，確認還有微弱的氣息後，才鬆了口氣。
「周前輩！」
一個穿著守夜人制服的年輕人跑了過來，是路宇。
他將最後一批從廢墟里找到的昏迷路人帶到火堆旁，「所有街道都搜完了，這是最後一批了。」
周平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火堆旁躺著的幾十個倖存者，聲音沙啞：「還有意識清醒的嗎？」
「不多。」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陳涵扶著牆壁走了過來，她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在她的身後，跟著三個七八歲的小孩，兩男一女，他們的小臉上滿是驚恐，但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孩子特有的好奇。
「就這三個小傢伙，不知道為什麼，罡風對他們的影響好像小一些，自己醒過來了。」
陳涵將孩子們帶到周平面前，然後對路宇和周平說，「我得去看看其他傷員，這裡……先交給你們了。」
路宇點點頭，蹲下身，試圖對孩子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別怕，我們是守夜人，是來救你們的。」
那個小女孩，叫李若蝶，膽子似乎大一些。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看著路宇，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身受重傷，但坐姿依然筆挺的男人：「守夜人？就是電視裡說的，打怪獸的英雄嗎？」
路宇一愣，隨即笑了：「差不多吧。不過，他……」
他指了指周平。
「他比我們這些守夜人可厲害多了，他是超人。」
「超人？」另一個小男孩王佳琦的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路宇的語氣里充滿了崇敬，「他是大夏的劍聖。」
「劍聖？」
「哇——」
三個孩子發出了小小的驚嘆聲，他們看著周平的眼神，瞬間從好奇變成了崇拜。那是一種最純粹的，對英雄的嚮往。
王佳琦往前湊了湊，鼓起勇氣，仰著小臉看著周平，用稚嫩的聲音問道：「叔叔，你是怎麼成為劍聖的呀？是不是……也要看很多很多書？」
另一個男孩陳楠也跟著問：「我長大了，也能當劍聖嗎？」
孩子們的提問，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周平的心中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的思緒，在一瞬間被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天的陽光，和今天一樣，有些刺眼。
……
三舅的土菜館，後廚。
水池裡堆滿了沾著泥土的青菜，水流嘩嘩作響。一個穿著洗得發白T恤的年輕人，正低著頭，沉默地，一根一根地洗著菜。他的動作很慢，很認真，仿佛他手裡的不是青菜，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他就是周平。
後廚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面容堅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周平的身上。
他徑直走到周平身邊，廚房裡的油煙味和水汽，似乎都無法侵擾他分毫。
「你就是周平？」
周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繼續洗菜，沒有回答。
「我叫葉梵。」男人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我介紹道，「守夜人總司令。」
周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葉梵看著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封閉的內心，看到那片只屬於故事的純淨世界。
「我看了你的資料，也看了唐軒先生寫的每一本書。」葉梵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想不想，成為一個『人類天花板』？」
周平依舊沉默。
「我知道你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你更喜歡書里的世界。」葉梵繼續說，「但現在，外面的世界需要書里的人走出來。需要一個像『葉玄』那樣的大俠，來守護這個國家的百姓。」
「大俠……」周平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兩個字。這兩個字，他只在書里見過。
「對，大俠。」葉梵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守護億萬人的性命，受萬民敬仰，手中之劍，即為正義。這，就是人類天花板的職責。」
周平放下了手裡的青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視這個叫葉梵的男人。他的眼神依舊清澈，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光。
他點了點頭。
「我同意。」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不過……」他想了想，補充道，「我不喜歡『人類天花板』這個名字。」
葉梵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那你想叫什麼？」
周平的目光，穿過後廚油膩的窗戶，望向外面那片被高樓大廈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劍獨尊》里，那個主角仗劍走天涯，守護身後萬家燈火的身影。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這個世界宣告：
「我想成為……大夏的劍聖。」
……
燒烤店的喧囂熱浪撲面而來，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混雜著啤酒花的味道，鑽進每個人的鼻腔。但005預備隊的餐桌上，氣氛卻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流。
袁罡講述的那個關於劍聖和一本小說的故事，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上。
炭火上，肉串滋滋作響，油滴落在火上，濺起一小簇火星。
「袁教官。」
林七夜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抬起頭，那雙倒映著火光的眼眸里，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我想知道，怎麼才能進入『迷霧』。」
他問得很直接，沒有絲毫鋪墊。
「而且，我需要能在裡面自由行動的方法。」
袁罡剛舉到嘴邊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皺起眉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林七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迷霧』是神的領域，是禁區！別說你們，就算是正式的特殊小隊，沒有總司令的命令和特殊設備，進去也是九死一生！」
「我知道。」林七夜平靜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