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問?!」
袁罡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你們甚至還不是特殊小隊!只是一群連最終考核都沒通過的新兵!你們想去救『人類天花板』?這不好笑!」
「我們是不夠強,但強弱從來不只看境界。」林七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袁教官,你也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你應該明白,有時候,心境比力量更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的每一個隊友,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
「您只看到了我們是新兵,但您知道我們都是些什麼人嗎?」
袁罡一愣。
「我,」林七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家破人亡,背負著神明的詛咒與恩賜,在黑暗裡獨行了很久,是他們給了我光。」
他的手指滑向曹淵。曹淵依舊沉默地低著頭,但握著可樂罐的手指骨節已經捏得發白。
「曹淵,【黑王斬滅】的宿主,從出生起就被當成怪物,被人恐懼,被人排斥。他甚至不敢跟人說話,怕自己的力量失控。他不是不善言辭,他是被這個世界逼到失語。是我們,把他從那個孤獨的王座上拽了下來,告訴他,他不是怪物,是我們的兄弟。」
然後是沈青竹。那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拽哥」,此刻緊抿著嘴唇,眼底的火焰像是被寒冰凍結。
「沈青竹,全家被屠,他親眼看著父母死在自己面前。他把自己變成了復仇的惡靈,地獄的火焰日夜灼燒他的靈魂。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只剩下仇恨,是我們,讓他知道,除了復仇,他還有我們這群能把後背交給他的人。」
百里胖胖的臉上早已沒了嬉皮笑臉,他紅著眼圈,狠狠地咬了一口肉串,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嚼碎咽下去。
「胖胖,看起來沒心沒肺,貪財好色,但他背負著整個百里家。他花的每一分錢,說的每一句騷話,都是在對抗那種要把他壓垮的家族命運。他寧願當個小丑,也不想讓我們為他擔心。」
安卿魚默默地將江洱的MP3往前推了推,屏幕上亮起一行小字:【我們也是。】
「還有安卿魚,江洱,」林七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兩個被世界遺忘的天才,一個躲在下水道,一個活在機器里。他們比誰都懂孤獨的滋味。我們是他們與這個世界唯一的連結。」
林七夜收回目光,重新直視著袁罡,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滾燙的東西。
「教官,我們這群人,早就一無所有了。我們都是從最深的絕望里爬出來的,除了彼此,什麼都沒了。」
「所以,我們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比任何人都懂得……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走向深淵,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和我們是一樣的。」
「他也是我們的老師,是我們的朋友。我們絕不會,就這麼看著他一個人在黑暗裡戰鬥,什麼都不做!」
「我們不願再留下任何遺憾了!」
林七夜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沒錯!」百里胖胖把簽子往桌上重重一拍,「他娘的,大不了一起死!老子爛命一條,能跟『人類天花板』並肩作戰,死了也夠本!」
「算我一個。」沈青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曹淵抬起頭,對著林七夜,重重地點了點頭。
安卿魚的MP3屏幕再次亮起:【邏輯上,此為最優解。情感上,我同意。】
袁罡徹底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群年輕人,看著他們眼中那股如出一轍的、不計後果的瘋狂與決絕。炭火的紅光映在他們臉上,像是燃燒的信念。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熱血和衝動。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有震撼,有感動,也有一絲無力。
「我……被打動了。」袁罡的聲音有些乾澀,「你們這群小兔崽子……真他娘的是一群瘋子。」
林七夜等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但是,」袁罡話鋒一轉,將他們眼中的光芒澆滅,「我必須告訴你們一個殘酷的事實。目前,沒有任何已知的方法,可以在『迷霧』中自由穿行。那是神明用來隔絕現實的手段,它的空間法則是混亂且無序的。唯一的例外,就是葉司令手中的那幾件特殊禁物,它們可以短時間內穩定一小片區域的坐標,但使用權限……只在葉司令手裡。」
失望,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剛剛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連火星都沒剩下。
燒烤店裡的氣氛,再次降到冰點。
看著他們瞬間垮下去的臉,袁罡心裡也不是滋味。他拿起一瓶啤酒,擰開,給自己和林七夜都滿上。
「別這麼垂頭喪氣的。」他試圖活躍一下氣氛,「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葉司令肯定有他的安排。你們現在要做的,是打起精神,準備好明天的最終考核。」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絕密情報:「我偷偷給你們透個底。明天的對抗賽,是奪旗戰。」
「006小隊守旗,你們攻旗。地圖是總部西邊的山地叢林,範圍很大,地形複雜。006的隊長紹平歌,是個玩戰術的髒心眼,你們要小心。他們的配置很均衡,有突進,有遠程,有控制……你們得好好合計合計戰術。」
袁罡說得很詳細,甚至把006小隊幾個核心成員的特點都點了出來,這幾乎等同於把考卷答案遞到了他們手裡。
換做平時,百里胖胖早就興奮地跳起來了。
但此刻,沒人有心情關心這個。
「知道了,教官。」林七夜端起酒杯,和袁罡碰了一下,仰頭灌下,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其他人也只是默默地吃著東西,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