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考核的勝利?
新的005小隊番號?
這些曾經讓他們熱血沸騰的目標,在劍聖的生死危機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袁罡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陪著他們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而在燒烤店的另一個角落,一個穿著同樣便服,氣質卻沉穩幹練的男人,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桌。
他就是006特殊小隊的隊長,紹平歌。
他看到袁罡這個老教官,像做賊一樣湊到那群新兵蛋子旁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他也看到了那群年輕人,在聽完袁罡的「悄悄話」後,非但沒有一絲喜色,反而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有意思。」紹平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群被袁罡稱作「寶貝疙瘩」的年輕人,似乎比他想像中,要更有故事。
……
酒局在沉悶壓抑的氣氛中散場,袁罡拍著胸脯保證會想辦法,但誰都看得出那份無力。
回到酒店,林七夜把自己摔在柔軟的床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燒烤的孜然和辣椒混合的香氣,那股人間煙火的味道,此刻卻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封信,和一雙樸實無華的木筷。
這是離開集訓營前,唐軒派人送來的,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字:「收」。
信的內容更簡單,只有一句話:「劍若蒙塵,當問猿心。」
什麼意思?
林七夜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張紙條,又拿起那雙木筷,平平無奇,就是路邊攤最常見的那種。唐軒老師的行事總是這樣,雲山霧罩,每一個字都藏著深意。
可現在,劍聖前輩危在旦夕,他哪有時間去猜謎?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焦躁,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他的心臟。他將那雙木筷緊緊攥在手心,木頭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這一夜,林七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005預備隊的眾人沉默地收拾好行裝,坐上了前往上京市小隊駐地的越野車。一夜過去,車內的氣氛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冰冷。百里胖胖沒了騷話,只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沈青竹戴著兜帽,將自己藏在陰影里,周身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氣。曹淵和安卿魚一言不發,一個在擦拭指虎,一個在擺弄著江洱的MP3。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們即將奔赴的不是象徵著榮耀的最終考核,而是一場註定與他們無關的告別。
他們特意提前了兩個小時出發,但上京市的交通還是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早高峰的車流匯聚成一條鋼鐵長龍,將寬闊的馬路堵得水泄不通。刺耳的鳴笛聲、發動機的轟鳴聲、路邊早餐店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浮躁而鮮活的城市畫卷。
百里胖胖煩躁地敲著車窗:「完犢子,這堵到天黑也到不了啊!趕不上考核,咱是不是就直接被淘汰了?」
沒人理他。
林七夜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那一張張鮮活而忙碌的面孔,心中的焦灼感達到了頂點。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閉上眼睛,對身邊的安卿魚輕聲道:「我進去一下,幫我看著。」
安卿魚點了點頭,將江洱的MP3音量調低,身體微微側過,擋住了其他車輛投來的視線。
周圍的喧囂聲迅速褪去,林七…夜握緊了口袋裡的那雙木筷,意識沉入那座熟悉的精神病院。
純白色的走廊一塵不染,消毒水的味道清晰可辨。
一道黑影在他面前緩緩凝聚,是黑瞳。
黑瞳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看不到我的未來了?」林七夜問。
「我曾看到過無數條線,它們通往不同的結局,或榮耀,或死亡。」黑瞳的聲音空洞而沙啞,「但現在,所有的線都在你這裡擰成了一團亂麻。我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變數。」
林七夜心中一凜,不再多言,徑直走向走廊深處。
他在二號病房門口停下,倪克斯正坐在窗邊,用黑夜神力編織著一朵永不凋零的暗色玫瑰。見到林七夜,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孩子,留下吃午飯嗎?我今天做了你喜歡的……」
「不了,母親。」林七夜打斷了她,聲音有些乾澀,「我……外面還有一場對抗賽要參加。」
倪克斯的笑容微微一滯,她看著林七夜眼中的血絲和那份化不開的沉重,輕聲嘆息:「去吧。但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這裡永遠是你的港灣。」
林七夜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四號病房。
越是靠近,空氣就越是凝滯,仿佛連光線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他推開門,看到了那個盤膝而坐的龐大身影。
古猿身披陳舊的袈裟,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佛光,寶相莊嚴,宛若神佛。
林七夜走到它面前,席地而坐,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痛苦與愧疚。
「前輩,」他低著頭,聲音嘶啞,「我好沒用。」
「大夏的劍聖,一個憑藉看小說就走到『人類天花板』的英雄,他被困在神明的領域裡,孤軍奮戰。他……他和我很像,也是從唐軒老師的故事裡找到了光。」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像個廢物一樣。我空有這一身力量,卻連一個該去拯救的人都救不了……我甚至連進入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我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我……」
他的聲音哽咽,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陷入掌心。
古猿緊閉的雙眼沒有睜開,但它周身那柔和的佛光,卻在此刻劇烈地波動起來。金色光芒如潮水般翻湧,時而凝聚成憤怒的烈焰,時而又化作悲憫的漣漪。那股莊嚴神聖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了萬古的、原始而狂暴的怒意!
林七夜瞬間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壓,他抬起頭,正對上古猿那不知何時睜開的雙眼。
那不是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