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威脅陰冷刺骨,換做任何一個「海」境,恐怕都會被這神念衝擊得心神失守,甚至留下永久的道心創傷。
但林七夜只是眉頭微皺,隨即那雙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眸子裡,便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路西法?
關我P事。
那是你和你哥米迦勒的家庭矛盾,別來沾邊。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帶著周教官和兄弟們,從這鬼地方殺出去。
然而,神明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
「小把戲玩夠了嗎?」風神休的聲音冷了下來,他與沙漠之神賽特對視一眼,不再有絲毫的輕視。
下一刻,兩位神明同時出手!
轟隆——!!!
無盡的狂風與漫天的黃沙,在這一刻徹底暴走!青色的風暴之牆與土黃色的沙塵壁壘,從四面八方拔地而起,直衝雲霄,並在高天之上飛速合攏!
天與地,在這一刻被徹底隔絕。
一個由風與沙構築的巨大囚籠,將這片天地徹底封死,斷絕了所有的退路。
筋斗雲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神明法則的延伸。
林七夜等人,已是籠中之鳥。
「艹!」百里胖胖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風沙壁壘,臉色都白了,「這下芭比Q了,跑都跑不掉了!」
曹淵、沈青竹等人也是面色凝重,他們能感覺到,那風沙壁壘中蘊含的神力,堅不可摧,遠不是他們能夠撼動的。
林七夜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裡,有一雙平平無奇的木筷。
那是離開集訓營前,唐軒交給他,讓他轉交給周平的,說是食堂大廚的手藝,能讓劍聖在外面也吃上一口家鄉的味道。
可林七夜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筷子。
那裡面,封印著一道唐軒從《一劍獨尊》里具現出的,屬於那位無敵劍主體內的,至純至強的劍氣!
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牌,也是唐軒為周平準備的,真正的殺招。
可現在用嗎?
用在這裡,僅僅是為了轟開一條逃跑的路?
林七夜猶豫了。
這道劍氣,或許能短暫地撕開神明的囚籠,但之後呢?他們能跑多遠?兩位神明轉瞬就能追上。這最強的一張牌,如果不能一擊斃命,那就等於白白浪費。
「哈哈哈哈!」沙漠之神賽特的狂笑聲在風沙囚籠中迴蕩,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怎麼了,小蟲子們?不跑了?想好怎麼死了嗎?」
他緩緩抬起手,那風沙壁壘再次加厚,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仿佛要將他們連同腳下的筋斗雲,一同碾成齏粉!
……
與此同時。
遙遠的大夏,神秘的精神病院內。
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黑夜女神倪克斯,正靜靜地站在走廊的窗前,那雙空洞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無盡的虛空,凝視著什麼。
她的周身,有點點黑色的光暈在閃爍,似乎隨時都要融入身後的黑暗。
「誒,你們看,『黑天鵝』今天又不對勁了。」走廊盡頭,穿著白大褂的李毅飛醫生,小聲地對身邊的同事們說。
「是啊,她都站那兒半天了,一動不動的,跟個雕塑似的。」
「我怎麼感覺……她好像想出門?」
「別瞎說!她要是想出門,那還得了?!」
就在倪克斯周身的黑暗愈發濃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開空間的束縛時,一隻蒼老的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再等等。」穿著星辰法袍的梅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聲音溫和而睿智,「別急,我的孩子。棋局還未到終盤,現在落子,會打亂那位『作家』先生的全盤計劃。」
倪克斯周身的黑暗,緩緩平息了下去。
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繼續凝望著那片虛無。
……
迷霧廢墟。
就在林七夜眼神一凝,幾乎要下定決心,捏碎那雙木筷的瞬間——
一隻滾燙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別。」
一個沙啞虛弱,卻又蘊含著驚人力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林七夜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只見本該油盡燈枯的周平,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他那顆被神力重創的心臟部位,正散發著璀璨奪目的琉璃光彩,一股股磅礴的生命力,如潮水般涌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琉璃赤子心】!
這顆在唐軒的《一劍獨尊》小說引導下,由周平自身對劍道與守護的純粹之心凝聚而成的禁墟,在絕境之中,爆發出了它最本源,也最強大的力量——生生不息!
「教官,你……」林七夜震驚地看著他。
「謝謝你們。」周平的目光掃過林七夜,掃過他身後那一張張戴著滑稽面具,卻又無比堅毅的年輕臉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感激,「謝謝你們……這些小傢伙,敢跑來為我這個廢人拼命。」
「誰說你是廢人!」百里胖胖扯著嗓子大喊,眼眶都紅了,「你可是周平!是我們大夏的劍聖!你倒了,我們怎麼辦?!你可是我們的牌面!」
「對!教官!你可是最強的!」
「我們不能沒有你!」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吶喊,像一柄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周平的心臟上。
他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原來,這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覺。
原來,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卻又始終隔著一層迷霧的,真正的力量。
他一直以為,自己要成為的,是唐軒筆下那個孤高絕世,一劍可當百萬師的無敵劍主葉玄。
他模仿著書中的英雄,磨礪劍鋒,磨礪心境,將自己活成了一柄鋒利卻孤獨的劍。
他以為,這就是大夏劍聖該有的樣子。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他不是葉玄。
他也不需要成為葉玄。
他就是周平。
一個會痛,會怕,會為了守護身後這群孩子而燃燒一切的,普通人。
守護之心,才是他最強的劍!
咔嚓——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又仿佛來自基因鏈最底層的清脆碎裂聲,在周平體內響起!
是無數年來,刻印在大夏人類血脈深處,面對神明時,那道名為「敬畏」與「凡人」的無形枷鎖!
今天,他要親手,斬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