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眨眨眼睛，看著村長良久，沉默的點了點頭。
「村長，你有事先去忙，讓她休息一下吧，一會兒讓我家閨女來這裡陪著她，沒事的。」趙醫生是不敢再讓她一個人在這裡待著了，一不留神又出事，他擔不起責任。
現在只能辛苦一下他家女兒，把她看好，平平安安讓她回家，出了這個診所，發生什麼事情，他也管不了了。
「辛苦月月了，告訴她，明天我給她帶糖吃。」村長確實還有其他事情忙，沒時間在這裡守著一個孩子。
煩躁的撓了撓頭髮，真是多事之秋。
「村長不用客氣，我家裡有糖吃，不用給她帶。」趙醫生客氣回絕道。
村長擺擺手，表示糖會帶的，他先走了。
趙醫生站在門口看著村長匆忙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身進後院叫自己家女兒。
「月月，麻煩你了，你拿作業去病房寫，不用做什麼，就看著她，不讓她做什麼危險的事就行。」趙醫生對著自己女兒輕聲請求。
「月月才多大啊，才十歲，她會害怕。」趙醫生的妻子譚麗不贊同道。
「那怎麼辦？你去看著？我前院還有病人呢，沒時間守著她。」趙醫生也不想使喚自己閨女啊，這不是沒辦法嘛。
「我哪有時間，大過年的，有親戚，接待親戚，忙得腳不沾地，你幫不上家裡就算了，還給我找事做？」譚麗不耐煩道。
「爸媽，你們別吵架，我去看著秦小燕就是了，放心吧，我不害怕，把門打開就行，有事我叫爸爸，爸爸肯定第一時間聽到。」趙月怕自己爸媽吵架，趕緊接話。
趙醫生摸摸趙月的頭髮：「月月真乖，謝謝月月，明天爸爸去縣城醫院拿藥，給你買好吃的回來。」
「好，爸爸我想吃醬辣豬蹄。」趙月趁機提出要求。
「行，醬辣豬蹄，買。」
「哎，你們父女倆，我沒同意月月去呢。」譚麗昨晚嚇夠嗆，今天她都不敢到前面診所區去。
雖然人沒死，但她昨晚看了一眼，都做噩夢了。
「媽媽，我真不怕，我以後也要當醫生的，怎麼能怕病人呢。」趙月也沒等譚麗反應，拿著她的作業本寒假作業就跑了。
趙醫生很滿意閨女的表現，笑著拍拍妻子的肩膀：「你看你，膽子這么小，還不如我閨女呢。」
「走走走，別在這煩我，你們父女一個鼻子出氣，我倒成壞人了。」譚麗拍開他的手，知道自己拗不過這對父女。
趙醫生輕笑一聲，還想說什麼，聽到前院有人叫看病，他只好先出去忙去了。
「秦小燕，你無聊了可以睡覺，不用管我的，我安靜的寫作業，不會吵到你的。」趙月進病房，自來熟的拿凳子，坐在桌子前，開始寫作業。
秦小燕沒想到趙醫生還真找人來看著她，她又給人添麻煩了。
「我可以看看你的書嗎？」秦小燕看了趙月很久，才終於開口問道。
趙月知道秦小燕在看著她，但她沒有感覺到惡意，便不管她。
現在聽到秦小燕說想看她的書，趙月便沒有猶豫，把語文書遞給她。
「謝謝。」秦小燕伸手接過來。
珍惜的，小心翻看著，她不敢用力，怕弄壞了賠不起。
然而，她也只能聞聞墨香，她並不認識裡面的字，一個字也不認識，抱著書深深的呼吸一口，記住了這個味道，就把書還給了趙月。
「你不看啦？沒關係的，你慢慢看，我先寫數學作業。」趙月以為她是不好意思耽誤她寫作業。
「我不認識字。」
趙月一拍額頭，她忘記了秦小燕比她小，還沒開始上學：「忘記你還小了，這樣吧，我先教你一些簡單的字，你先學著，等以後上學了，你基礎就比別人好了。」
秦小燕搖搖頭，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就不打擾別人的好意了：「你寫作業吧，不用管我。」
「好吧，等你想學了再叫我教你。」趙月也不糾結，聽到她不學就繼續低頭寫作業。
寒假過半了，她還有很多作業沒寫呢。
希望在開學之前能趕完。
秦小燕半躺著，閉著眼睛，感受著空氣中沙沙的聲音。
那是趙月奮筆疾書的聲音。
多美妙動聽的聲音。
伴隨著這種讓人安心的聲音，秦小燕又睡著了。
她好累。
趙月寫著昨天，感覺到那道視線消失了，轉頭看去，發現秦小燕睡著了，她鬆了口氣。
被人盯著，壓力也好大的。
「她睡著了？」趙醫生忙完就進房間，看到秦小燕已經睡著了，他也鬆了口氣。
能安靜睡著就是好事。
睡著了就不怕她想不開了。
「嗯，剛睡著，爸，你小點聲。」趙月用氣音回答，怕吵醒了秦小燕。
趙醫生點點頭，也沒多留，囑咐趙月看好人，他又出去了。
他要盤點藥品，這個新年過得比平時還要忙很多。
大部分是暴飲暴食引起的腸胃炎。
平日裡大家都捨不得吃點葷腥，趁著過年，大多數人家裡都準備了葷肉，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腹之慾，吃多了，吃出問題來了。
「趙醫生，我家侄女怎麼樣了？」正忙著呢，就聽到聲音。
「秦三呀，秦小燕醒了，又睡著了，今天還得觀察一天，無事明天就可以接回家了。」來人便是秦小燕的三叔。
秦三聽到她醒了，也不關心別的：「她沒事就好，醫藥費多少？我先給她結了。」
「村長說走公帳，明天會計來結。」趙醫生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秦小燕出事這幾天，他們秦家也沒見一個人來，現在醒了，燒也退了，這秦家老三就跑來了。
「就不麻煩村里了，我是她親叔，理應我們這些親人擔起責任，但……算了，不多說了，我把錢放在這裡，結了醫藥費還有剩的就幫我給小燕吧。」秦三叔掏出一疊鈔票，數了一百放在桌面。
「你看夠不夠？不夠我再補。」
「夠了，我這裡也沒有什麼好藥，都是便宜藥，她能醒來全靠她自己堅強，剩下的錢我會幫你轉交給小燕。」趙醫生很意外，秦三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了。
「謝謝了，你先忙，我就不進去打擾她了，明天還得麻煩您和村長幫忙送她回去，我今天就得出遠門了。」工地上已經開工，他不能再耽擱了。
耽擱下去，工作都沒了。
「行，你放心，我會跟她說是你給的她的醫藥費和零花錢。」趙醫生此時還對秦三刮目相看了起來。
他也是本村人，自然知道秦家幾兄弟，小時候多親近和睦，長大後就有多分崩離析。
所以秦小燕這個孩子，他是沒想到她有個叔能來看她。
想來秦三也不是那麼心胸狹隘之人。
只是，他拿了錢過來，他家裡知不知道？趙醫生心想。
不過算了，有人付錢總比沒有好，他少收點，成個成本價，給秦小燕多留一點防身。
趙醫生自覺已經仁至義盡了，他也要吃飯養媳婦孩子，肯定不能免費幫她，如果人人有困難他都免費幫忙，他這個診所也不用開了。
下午，村長媳婦給秦小燕送飯，趙醫生把秦三繳費的事說了，讓村長和會計不用再跑一趟。
「交了就行，不然我家那個還得搭錢進去，雖說是走公帳，但村裡的錢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其他人不樂意錢花在秦小燕身上，我家那個也沒辦法，想做好人，只能他自己搭錢了。」村長媳婦鬆了口氣，她家也不富裕，兩個孩子在縣城讀初中，高中，花費大，想幫忙也有心無力。
何況秦小燕那情況，幫得了一次，還得幫第二次，什麼時候是個頭。
趙醫生微微一笑，聽著村長媳婦抱怨，他也不搭腔，誰不知道，村里公帳的錢，也沒幾分用到在村里，都是幾個幹部分了，現在村民有難，還是一個小孩子，也沒花多少錢，公帳都不肯出，還不是怕影響了他們的口袋。
村長媳婦說得好聽，什麼怕自己家搭錢出力，那錢還不是村里人的。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現在抱怨也不怕人笑話。
「行了，不用我們出錢一切都好說，明天我家那個來接她，親自送她回她奶奶家，以後只要秦小燕聽話安分，秦三婆就不敢再把她趕出門來，連累大家。」村長媳婦這會兒心情好，說話輕快了，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埋怨秦小燕一個小孩子事兒多。
趙醫生扯了扯嘴角：「秦小燕挺聽話安分的，是大人的事沒處理好，她只是一個出氣筒，能決定什麼？」
「就她們秦家事多，鬧得大家沒個好年過，我家那個過個年都沒得好好休息一下。」村長媳婦撇撇嘴，翻了個白眼走了。
趙醫生也翻了個白眼，當誰不知道村里幹部和幹部家屬那點小九九？
又想要升官發財，又不想付出金錢和時間搞點正事，為村民謀福利。
都是一群利己不利他的人。
村里每年搞的副業，掙的錢本該是集體的，但也沒幾個人能見著那錢，說得好聽放公帳，以後建設村里，但這麼多年，路路不修，其他也沒什麼集體活動需要用錢的，年年都說沒錢，錢都有腿，全都不翼而飛了。
就騙騙那些無知村民而已，或者村里沒人帶頭反映這個問題而已，真當大家都是傻子。
趙醫生還想安安穩穩開這個診所，自然也不會多事去得罪村裡的幹部，只在心裡吐槽兩句而已。
當然，如果有人帶頭過問村裡的公帳的事，他肯定得跟一票。
換一批幹部也不是不行。
翌日一早。
村長吃了早飯，早早就帶著村里幾位幹部一起來接秦小燕回家，就是想人多，向秦奶奶施壓，不要再干不利於村里團結的事。
雖然秦奶奶虐待的是她的親孫女，但事關村裡的名聲和他們自己的名聲。
從去年開始，鎮政府和縣政府經常有人下鄉暗訪，就是打算選一個優秀村子，打響撥款修路的第一槍。
現在還沒定下來，他們村也想爭取，爭做第一條修瀝青路進村的村子。
這是大事，他們都想爭取下來，不然錯過這次，下次可能又要等幾年。
所以他們這麼鄭重的為秦小燕做主，就是不想秦小燕再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秦小燕即使萬般不願意再回奶奶家，但她人輕言微，沒人在乎她的意見，只勸她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她逼不得已，只能慢悠悠跟在他們身後，往秦奶奶家走。
摸著口袋，趙醫生給的錢，說是她三叔交醫藥費剩下的，她在口袋緊緊捏著錢，心想千萬要藏好了，說不定哪天就作為路費錢了。
「小燕哪，你這次回家，可不能任性了，千萬要聽你奶奶的話，當然你奶奶也不會苛待你，我們昨天已經去敲打過她了，你有事就去村委辦公室找我們做主，不要再做傻事了。」村長再次叮囑秦小燕。
看著衣著單薄，身板瘦小的孩子，雖然覺得她可憐，但他能幫的也只有讓她有個家，有個親人在身邊。
其他的，他也無能為力了。
「村長，我真的不能自己住嗎？」秦小燕滿懷期待的再次開口，雖然知道這個要求希望渺茫，但她還是不想回去奶奶家。
「嘿，你這丫頭，怎麼這麼犟呢？還挺記仇，你奶奶都說了，那天不是要趕你出門，她門也沒鎖，是你自己犯犟脾氣，自己在外面睡覺凍著也不願意回屋去，現在大家都誤會你奶奶了，你奶奶都沒說你什麼，還讓你回去，你怎麼不懂感恩呢？你奶奶怎麼說都把你拉扯這麼大了，你不感恩她，還敗壞她的名聲，要遭天譴的。」老會計見不得一個小孩子不聽話，脾氣還倔強。
心想，這樣的孩子，如果是他家的，肯定得挨一頓打。
秦小燕抬頭看著老會計，眼裡平靜無波：「是我不知好歹了，那我可以自己住嗎？」
「嘿你……」老會計氣得，指著秦小燕的鼻子，準備教訓她一頓。
村長怕又出意外，想趕緊扔掉這個燙手山芋，打斷老會計的話：「好了，小燕，要尊重長輩，乖乖的跟我們回你奶奶家，你奶奶只是脾氣有點急，但她沒有想過害你，不然也不會辛苦養你這麼大，不能因為你奶奶罵你幾句，就否定了她這幾年對你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