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沒走,就杵在攤子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
「我說許裊裊啊,你說你當年學習那麼好,有什麼用呢?還不是在這兒——」
男的抬了抬下巴,
「嗯?」
另一個女的立刻笑著接話:
「哎,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呢。聽說我老公以前追過你?被你拒絕了?要不是你,我還沒這麼好的日子呢。」
她說著,挽緊了旁邊男人的胳膊。
許裊裊翻著串,沒抬頭。
「裊裊,你說這你情況……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對象?」
一個男的湊過來,語氣裡帶著不懷好意。
「對對對,咱們縣城有得是條件好的。你不是學金融的嗎?」
另一個男的接話,笑得更開了,
「要不要我托關係,把你安排進咱們這兒的農村信用社?正好專業對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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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的捂著嘴笑起來。
坐在車裡的柯文彥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整個人立刻坐不住了,他一把拉開車門,就要往下沖。
下一秒,手臂卻被人從身後攥住。
「小舅!」
「您別攔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欺負裊裊!」
陸硯修沒鬆手。他看著窗外那幾個正圍著燒烤攤陰陽怪氣的男女,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這群人,」
他說,
「不值得你打交道。」
柯文彥從小養尊處優,接觸過最底層的人大概是學校里拿助學金的同學。
而那些同學,每一個都拼盡全力把自己收拾得體面乾淨,生怕被人看出半點窘迫。
他沒見過這種陣仗。
這種把別人的窘迫當成下酒菜、嚼得津津有味的陣仗。他不知道,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把別人踩進泥里。
而許裊裊,是從那個泥潭裡爬出來的。她有機會和柯文彥站在同一個高等學府,這還是在柯文彥拒絕了家裡「初中畢業就送你出國」的安排之後。
而那個女孩,拼盡全力,才勉強夠到他的起跑線。
不然呢?
就憑玉水縣那個燒烤攤,就憑那個失聯的親爹和擺攤的親媽,就憑她身份證上那個N線小縣城的地址....
她這輩子,和他不會有任何交集,連擦肩而過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管!」
柯文彥還在掙扎,少年人的意氣燒得他渾身發燙,
「我必須要保護她!」
陸硯修看著他單薄的身板,扶了扶額頭。他淡淡開口,對前排的司機和助理說:
「給我把他弄走,關在酒店房間裡。」
柯文彥愣住了。
「小舅?!」
下一秒,兩人已經一左一右架住他,客氣但堅定地把他往另一輛車裡塞。
陸硯修看著他,語氣難得地軟了一點:
「這裡有我。」
柯文彥被塞進車裡,車門關上,發動機轟鳴,很快消失在巷口。
陸硯修收回視線,靠回座椅。
他當然沒有出手幫許裊裊,他也不覺得她需要幫助。
他坐在車裡,隔著半開的車窗,靜靜地看著。
看著許裊裊把最後一串烤好,裝袋,紮緊。
她抬起眼,把袋子遞過去。
「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語氣平淡。
那幾個人接過袋子,卻沒走。
「我沒說打包啊,」
為首的男的笑嘻嘻地把袋子又放回攤子上,
「就在這兒吃,順便跟老同學多聊聊嘛。」
許裊裊低下頭,繼續收拾攤子。
「我要收攤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
「托你們的福,我今天可以提前收攤。」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笑得更開了。
「急什麼呀,難得碰上,再聊會兒——」
他們杵在原地,就是不挪腳。
許裊裊把最後一摞盤子收進箱子裡,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掃到那幾個人腳邊時,她停了一下。
「請讓讓。」
那幾個人笑嘻嘻地,身子扭了扭,就是不動。
許裊裊直起腰。她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張臉,忽然開口:
「我想起來了。」
那人愣了一下。
「你高一那年,在貼吧發帖說要炸了學校,」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卻莫名讓人心一跳。
「第二天你就被帶去局子裡喝茶了吧?你媽哭著去校長辦公室求情,才沒被開除。」
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許裊裊不再看他,轉向旁邊那個挽著男人胳膊的女人。
她的目光掠過她,落在她身後的男人身上。
「你好像是去年國慶結的婚?」
她頓了頓,
「可今年過年,你還給我發消息,發你的車標,發你住的酒店的定位....我不太明白,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男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旁邊的女人緩緩轉過頭,看著他。
「她說什麼?」
「沒、沒什麼!你別聽她瞎說——」
「瞎說?」
許裊裊的語氣依然很輕,
「要我拿出截圖嗎?聊天記錄我還留著呢。」
女人盯著自己男人的臉,眼神漸漸涼下去。
那男人拉著她就想走。
「急什麼?」
許裊裊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
「不是要多聊聊嗎?」
那男人頭也不回,拽著自己媳婦走了。
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表情訕訕的。
許裊裊的視線,落在那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身上。
「你們也想聊聊嗎?」
「行了行了!」
其中一個女的趕緊擺手,
「我們走還不行嗎?」
幾個人灰溜溜地散了,燒烤攤前終於清淨了。
許裊裊低下頭,繼續掃地。
不遠處,陸硯修靠在車裡,看著她把最後一點垃圾掃進簸箕里。
他突然有點後悔,應該把外甥留下來的。
讓他看看許裊裊的伶牙俐齒,他喜歡的女孩是怎麼幾句話,就把那群人逼到落荒而逃的。
許裊裊收拾完最後的東西,推著三輪車沿著巷子慢慢走。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奧迪從她身邊駛過。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剛才某個女人的臉。
「許裊裊——」
女人探出頭,聲音尖得能劃破空氣,
「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就回來啊!」
車沒停,一腳油門衝過去。輪子碾過路邊的水窪,濺起的髒水和尾氣撲了許裊裊一身。
她頓住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T恤上多了幾道泥印,臉上也濺了幾滴。
許裊裊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繼續推著車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