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時間，凌淼端著餐盤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裊裊，還記得跟咱們一起面試的那個海歸留學生嗎？」
許裊裊夾了一筷子青菜，沒抬頭。「記得，怎麼了？」
「我剛才看到她了.....」凌淼壓低聲音，眼睛往四周瞄了一圈，「在電梯裡，她手裡拿的包，我在雜誌上見過，五萬起步。」
許裊裊筷子頓了一下。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從她們身邊走過。
高跟鞋，西裝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那張臉長得挺好看，但沒什麼表情，眼睛平視前方，像沒看見旁邊有人一樣。
從她們身邊走過的時候，她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凌淼等那人走遠了，才敢小聲嘀咕：「……好高傲。」
許裊裊看著那道背影，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林嶼破例把她們三個都留下來了。
如果沒有那次野狗的事......她和凌淼中的一個，一定會被擠下去。至於是誰，還真不好說。
「你不知道，」凌淼又湊過來，壓低聲音，
「我一上午都在忐忑不安中度過的。那種富家大小姐，來咱們這種地方上班，肯定是來體驗生活的吧？說不定干兩天就走了，但也說不定人家是真想干……」
她頓了頓，下了個結論：
「反正跟這種人做同事，壓力好大。」
許裊裊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凌淼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開始吐槽今天的食堂菜太咸。
兩人很快轉移了話題。
下班時間，許裊裊收拾好東西往外走。剛出電梯，她停住了。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奧迪A8，車門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施雅，那個面無表情的海歸留學生。另一個....許裊裊的目光頓了一下。
顏朔。
他穿著一件質地良好的白襯衫，正低頭跟施雅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很溫柔。
顏朔也看見她了。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定住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
施雅正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麼，半天沒等到回應。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正好看見自己的男友，正專注地看著不遠處那個穿米黃色套裝的女孩。
施雅的笑容頓了一下。她對許裊裊有印象。同一個面試，同一批進來的，長得……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長得確實挺好看的。
施雅收回視線，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顏朔的手臂。動作很輕，但意思很明顯。
「她比我漂亮嗎？」她問。
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開玩笑，但眼睛沒在笑。
顏朔終於回過神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那個答案，他心裡其實早就有了。
許裊裊是他年少時的心動。是那個在數學競賽考場上，他偷偷看了很多次的人。是那個他曾經想過「如果能和她在一起就好了」的人。
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站在他身邊的，是施雅。
他選擇了施雅，他不能說別的。
「你更漂亮。」
他說。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破綻。
施雅終於滿意了。她挽起他的手臂，上了那輛車。
車門關上的時候，她往許裊裊那邊看了一眼，目光不善。
車子開走了。凌淼從後面衝過來，一把抓住許裊裊的胳膊。
「我果然沒猜錯！」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激動藏都藏不住，「一百多萬的車！一百多萬！這種富家小姐，幹嘛要跟咱們搶飯碗啊？」
許裊裊沒說話。她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心想：這個世界，真他媽的小。
接下來的日子，許裊裊過得很充實。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七點出門，八點半前到公司，然後開始一天的馬不停蹄。
第一天是新人慣例——熟悉流程、交接材料、認識各部門的人。
林嶼給她安排的工作不算難，但雜。整理資料、列印文件、接打電話、安排會議室、給各部門送材料.....全是些看起來誰都能幹，但幹起來就知道有多瑣碎的事。
她在心裡默默記住每一件事的流程，爭取下次幹得更快一點。
第二天起許裊裊的工作任務就開始加重，她覺得自己的運氣不怎麼好.....趕上月底匯總，活兒多，正常。
第三天下午五點五十分，凌淼已經在開始收拾包包準備下班，而林嶼又抱著一摞半人高的文件放在許裊裊桌上。
「這些，」林嶼臉上的表情有點愧疚，
「是陸總讓你今天梳理完的。歷年行業數據，要按季度、按板塊、按業務類型分類匯總，明早開會要用。」
許裊裊看了一眼那摞文件的高度，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明早幾點？」
「八點半。」林嶼頓了頓，補充道，「陸總提前半小時到，你最好八點之前弄完，他習慣晨會前看材料。」
許裊裊沒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是詛咒陸硯修的話。
這幾天兩人幾乎沒有直接接觸過。在這座碩大的寫字樓里，就算她是他的直系下屬，以她現在的工作任務和強度，只要陸硯修不主動召見，她根本連他的影子都見不著。
一開始許裊裊甚至為此感到慶幸，她只是來這裡打工賺錢的，沒有整天面對陸硯修那張冰山臉再好不過了。
可眼下那人卻連人都不出現，就能把她的所有時間都操控在股掌之間。
許裊裊在心裡把他罵了一百遍。那些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從「資本家沒人性」到「心眼比針眼小」，從「公報私仇」到「遲早遭報應」，罵得她自己都有點詞窮了。
但罵歸罵，活還是得干。她深吸一口氣，翻開那摞文件的第一頁。
數據很多，很雜，手寫批註像螞蟻爬過一樣密密麻麻。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看。
林嶼站在那裡，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就匆匆走了。
六點，凌淼過來道別。
「裊裊，我們去吃冒菜吧......哎你怎麼還有這麼多？」她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瞪圓了，「這……今晚能弄完嗎？」
「能。」